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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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朕念王果萌异志，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
这是乾隆四十三年，也就是1778年正月，乾隆皇帝在诏书里问的话。他问的是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的人：睿亲王多尔衮。
网上有个说法，说这一年，乾隆一口气封了十三个铁帽子王。
可翻开《清史稿》，这一年的记载，说的是另一回事。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1778年的正月，乾隆到底做了什么，铁帽子王又到底有几顶～
铁帽子到底有几顶
先弄清楚，铁帽子是怎么回事。
《清史稿》的《皇子世表》，开头有一篇序言，讲了清初的封爵制度。顺治六年，爵位定为亲王、郡王，一直到奉恩将军，一共十二等。
接着写：惟睿、礼、郑、豫、肃、庄、克勤、顺承八王，以佐命殊勋，世袭罔替。
意思是，只有这八家，因为帮助太祖、太宗打天下，立了大功，爵位可以世代承袭，不降等。其他的亲王、郡王，传一代，降一等。
序言接着说：雍正以后，只有怡贤亲王，因为公忠体国，恭忠亲王，因为赞襄大政，醇贤亲王，因为是德宗的本生父，都是世袭罔替。到了末年，庆亲王奕劻，也得到了这份奖赏。
八家，加上后来的四家，一共十二。
序言里没有出现铁帽子这三个字，用的是世袭罔替。
多尔衮是怎么被拿掉的
乾隆要平反的，是八家里最特殊的那一家。
多尔衮死后，被人告发谋逆。《清史稿》记的结果是：诏削爵，撤庙享，并罢孝烈武皇后谥号庙享，黜宗室，籍财产入官，多尔博归宗。
爵位削了，庙里的位置撤了，宗室的身份除了，家产抄没，嗣子多尔博回归本家。
顺治十二年，吏科副理事官彭长庚、一等精奇尼哈番许尔安各自上疏，称颂多尔衮的功劳，请求恢复爵号。下王大臣议论的结果是：长庚、尔安坐论死，诏流宁古塔。
替他说话的人，被判了死罪，改为流放。
一百多年后，事情才有了变化。
乾隆三十八年
事情是从一座坟开始松动的。
乾隆三十八年，也就是1773年，高宗下了一道诏书。《清史稿》里记着：睿亲王多尔衮摄政有年，威福自专，殁后其属人首告，前劳未可尽泯。
他说，多尔衮摄政多年，威福自专，死后被属下告发，定了罪，除了封。可是入关，肃清京辇，檄定中原，前面的功劳不能全部抹掉。
诏书接着写：茔域榛芜，殊堪悯恻。交内务府派员缮葺，并令近支王公以时祭扫。
坟地荒草丛生，实在让人不忍。命内务府派人修葺，并让近支的王公按时节去祭扫。
先修坟。名分的事，还没有碰。
乾隆四十三年正月
五年之后，乾隆四十三年正月，又一道诏书下来。
诏书里先肯定了多尔衮的功劳：掃荡贼氛，肃清宫禁，分遣诸王，追歼流寇，抚定疆陲，创制规模，皆所经画。顺治皇帝的车驾进入北京，成就一统之业，厥功最著。
接着说，他死后，被苏克萨哈告发，诬以谋逆。诏书说，那时世祖年纪还小，没有亲政，是诸王定了罪，除了封。
接着，乾隆问了开头那个问题：朕念王果萌异志，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
他的推理是：如果多尔衮真有异心，兵权在握，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什么不在当时顺势行事，偏偏要到死后，才被人指为身穿龙袍入殓，证明他觊觎皇位？有这个道理吗？
诏书又引了《实录》里多尔衮的一段话。大意是，多尔衮曾召集诸王大臣，说他们都只会献媚，很少有人真心尊奉皇上；还说，太宗对他恩重，是因为深信诸位子弟的成立，只有他能做到。
乾隆写道：朕每览实录至此，未尝不为之堕泪。
结论是：宜复还睿亲王封号，追谥曰忠，配享太庙。依亲王园寝制，修其茔墓，令太常寺春秋致祭。其爵世袭罔替。
封号恢复，谥号追赠，配享太庙，坟墓按亲王规制修建，爵位世袭罔替。
多尔衮获罪以后，嗣子多尔博归了本宗。乾隆命他仍还为睿王之后，又以多尔博的五世孙、辅国公淳颖，承袭睿亲王爵。
配享太庙的那一批
睿亲王不是唯一一个。
《清史稿》里，几家王府的传记，都有同一年的同一类记载。
豫亲王多铎：乾隆四十三年正月，诏配享太庙。多铎是多尔衮的同母弟。
郑亲王济尔哈朗：乾隆四十三年正月，诏配享太庙，复嗣王封号曰郑。
克勤郡王岳托：乾隆四十三年，配享太庙。
礼亲王代善：乾隆四十三年，配飨太庙。
肃亲王豪格：乾隆四十三年，配享太庙。后来的嗣王，也在这一年，复了肃亲王的封号。
睿、豫、郑、克勤、礼、肃，六家。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恩典。尼堪的后人，被进封镇国公，世袭。阿巴泰、岳乐的后人，被封辅国公，世袭。阿济格的后人，全部恢复宗籍。
十三这个数从哪里来
《清史稿》里，世袭罔替的王爵，总数是十二家，八家在清初就定了，四家是后来加的。1778年这一年，没有新封世袭罔替的记载，有的是：多尔衮复封号，追谥忠，配享太庙，爵世袭罔替；豫、郑、克勤、礼、肃五家，也一同配享太庙。
十三这个数字，我在《清史稿》里没有找到依据。
老达子说
1778年的正月，乾隆没有封十三顶铁帽子。他为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翻了一次案。
诏书里那句问话，是这件事里最像质问的话：朕念王果萌异志，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