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以为,医学史上那些推动解剖学进步的医生,都是靠合法捐赠的尸体做研究的。但在19世纪的苏格兰,情况恰恰相反——一位名医为了凑够教学用的尸体,从两个连环杀手手里买了16具尸体,而这些尸体全是杀人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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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角之一,是爱丁堡的解剖学教师罗伯特·诺克斯(Robert Knox)。19世纪初,外科手术正在蓬勃发展。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退休流行病学家阿伦·埃文斯(Alun Evans)向《大众科学》介绍,几十年前苏格兰外科医生约翰·亨特(John Hunter)把实验和细致观察带入西方医学,改变了外科的面貌;拿破仑战争又推高了对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的需求。诺克斯正是这个新兴领域里的领军人物之一,他在爱丁堡经营一所解剖学校。

但到1827年,诺克斯的教学野心撞上了一堵墙。监管规定的变化让解剖成为医学课程的重要部分,他的学校在接下来一年需要400多具尸体。这个要求之所以难以承受,是因为当时公民没有任何合法途径把遗体捐给医学科学。

爱丁堡医学院早在1728年就已开办,此后一个多世纪里,与学校有关的盗墓指控一直盛行。新下葬的尸体被挖出来,由所谓的“复活者”送到医学院门口。这些尸体的来源对缺尸体的医学界来说并不重要,但家属们拼命保护亲人,采取了极端手段:亲属会在亲人墓旁守上几周,等尸体失去“医学价值”;工厂还生产“防墓笼”这类装置,把沉重的铁笼罩在新挖的坟墓上。诺克斯不得不从更远的地方找尸体,甚至从爱尔兰海对岸运来一些。

而在城市另一头,两个男人也有自己的“尸体问题”。爱尔兰人威廉·黑尔(William Hare)和妻子在爱丁堡草市附近经营一家旅店,租客中有他的同胞威廉·伯克(William Burke),两人成了朋友。

1828年初的一天,黑尔发现一名租客夜里死了。更糟的是,死者还欠着他房租。两人想出一个收回欠租的办法,把尸体抬到诺克斯门口。诺克斯付给他们7英镑10先令,超过一个月的工资。

被贪婪打开了眼界的伯克和黑尔,就此定下计划,给急需尸体的诺克斯供货。接下来12个月里,他们给他送去了16具新鲜尸体,每一具都是靠杀害爱丁堡的穷人得来的。他们把受害者诱到黑尔的旅店,然后在夜里将其闷死,压住胸口,以尽量减少对“值钱身体”的损伤。多数受害者是女性。

这场杀戮直到1828年11月才被制止。黑尔旅店的一名租客向警方报告,说在床下发现了一具尸体。警察突袭旅店时,只在尸体原先停放的地方找到一处血迹。但在审讯中,伯克和妻子的说法前后矛盾。最终,伯克、黑尔和他们的妻子都被逮捕。

尽管两人罪责相当,命运却截然不同。黑尔提出向当局坦白一切以换取自由,他的证词定了伯克的罪。两个月后,伯克在一群喧闹的围观者面前被绞死。讽刺的是,按照1752年的《谋杀法》,他因自己的罪行不得下葬,遗体被送给了爱丁堡医学院,他的骨架至今仍在展出。黑尔获释后消失,埃文斯说,研究显示他可能回到了爱尔兰,有人认为他在唐郡的基尔基尔济贫院度过了余生。

诺克斯面临的后果比黑尔更重。他从未因与谋杀案的关联受审,但名声被埋葬了。他被逐出皇家外科医学院的一个管理职位,最终搬到伦敦,再也没能获得大学教职,但继续在伦敦一家医院做解剖学家。埃文斯说,丑闻的污点不止落在诺克斯身上:“伯克和黑尔丑闻严重阻碍了爱丁堡的医学发展,也解释了都柏林和巴黎医学院校日益受欢迎的原因。”

还有一个事实或许会困扰诺克斯:如果他再等几年,就能赶上1832年通过的《解剖法》——该法允许外科医生从医院、监狱或济贫院获取48小时内无人认领的尸体,自愿捐赠也在同一时期合法化。但他没有等,而是成了苏格兰历史上一段黑暗传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