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3岁,还是个清白姑娘,相亲相识了一位48岁的成熟男人,相处不过数日,彻底颠覆了我的余生认知
百晓史
2026-10-27 15:11·浙江
相亲第七天,赵磊把一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我那辆旧货车停在雨夜里,车头凹了一块。
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
他说,他不是来相亲的。
我43岁,没谈过恋爱,没跟男人牵过手,街坊都说我是清白姑娘。
可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弟弟满身酒气回家,塞给我一双手套,让我去洗车。
我没问,也不敢问。
这个48岁的男人坐在我对面,眼神平静得让我发冷。
01
我叫萧夏萍,今年四十三岁,在城南社区医院做护工。每天给老人翻身、擦洗、换药,日子过得像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没个尽头。
我妈李秀芹心脏不好,常年吃药。
我爸萧德健五年前中风,左边身子不利索,说话也含糊。
家里还有个弟弟萧夏杰,跑货运,比我小三岁。
按说该他撑这个家,可他跑车挣的那点钱,全扔在酒桌和牌桌上了。
下午刚给三床换完尿袋,手机震了。我妈打来的。
“夏萍,你表姐给你说了没有?”
“说什么?”
“相亲!”我妈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我把手机拿远了些,“杨玉瑾给你介绍了个男的,四十八,退休交警,开汽修厂的。条件好得很,丧偶,没负担。”
我把换下来的床单塞进推车,没吭声。
“你听见没有?”
“妈,我四十三了。”
“你还知道你四十三?隔壁王大姐闺女,三十六就二婚了。你再拖,拖到什么时候?你爸这身子骨你也看见了,万一哪天走了,连你的事都没着落,你让我闭眼?”
这话她说了不下一百遍。我推着车往洗衣房走,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晚上过来一趟,你表姐带人上门。”我妈不等我说话就挂了。
洗完床单已经六点多。
我换了件干净的灰外套,头发拢了拢。
镜子里那张脸,眼角有纹了,颧骨上有块指甲盖大的斑。
谈不上好看,就是耐看,医院同事都这么说。
到家时表姐杨玉瑾已经坐在客厅了,穿一件大红羊毛衫,头发烫得蓬蓬的,正跟我妈说得热火朝天。
她男人在供电局,她自己开了个服装店,是我们家族里最有本事的。
“来了来了。”表姐站起来拉我手,上下打量一番,“夏萍啊,就是不会打扮。没事,人实在就行。”
我妈端了盘瓜子出来,瞪我一眼:“把外套脱了,屋里这么热。”
我没脱。
在沙发上坐下,才看见阳台那边站着个人。
他转过身来,个儿挺高,肩膀宽,穿件藏青色夹克,头发理得短短的,鬓角有点灰。
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不飘。
“这是赵磊。”表姐介绍,“赵大哥,这是我表妹夏萍。”
赵磊走过来,朝我点了下头,没急着坐。我妈赶紧招呼:“坐坐坐,别站着。”
他这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挺得直。我注意到他手指粗短,指节上有老茧,是常年摸工具的手。不像我见过的那些相亲男人,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萧大姐,我也不兜圈子。”赵磊开口,声音不高,“我四十八,退休交警,干了一辈子事故处理。老婆六年前走了,女儿也没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开了个汽修厂,日子过得去。”
我愣了一下。女儿也没了?表姐没提这茬。
“赵大哥是个实在人。”表姐打圆场,“夏萍也是实在人,你们俩合适。”
我妈在旁边搓手:“赵先生,我闺女在社区医院干了快二十年,吃苦耐劳,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就是耽误了,唉。”
“妈。”我打断她。
赵磊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萧大姐,”他叫我大姐,其实我才四十三,“我听说你爸中风后行动不便,你每天下班回来照顾?”
“嗯。”
“孝顺。”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晚聊了不到一个钟头。赵磊走的时候,我妈送到门口,回来拍着胸脯说这人稳重。表姐也满意,说我俩都是苦命人,凑一起正好。
我坐在床边,把外套叠了又叠。赵磊走前留了电话号码,写在一张汽修厂的便签纸上。字是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
手机响了。萧夏杰打来的。
“姐,给我转两千。”
“又要钱?”
“轮胎爆了,急着换。明天跑长途。”
“上个月刚给你三千。”
“上个月是上个月。你到底转不转?不转我找别人借。”
我挂了电话,从工资卡里转了两千过去。卡上还剩八百多,离发工资还有十来天。
那晚我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赵磊那句话,女儿也没了。怎么没的?他没说,我也没问。有些事,人家不说,你不能上赶着打听。
第二天中午,我在医院食堂吃饭,赵磊发来一条短信:下午我去看看你爸,方便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好”。
02
赵磊来的时候拎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我爸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歪着嘴冲他点点头。
我妈热情得过了头,又是倒茶又是递烟,赵磊摆摆手说不抽。
“萧叔,我帮您按按腿。”赵磊蹲下来,把袖子卷上去,手法很专业。
我爸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赵磊却接了话:“嗯,肌肉萎缩了,得天天按。”
我妈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男人会照顾人,还肯放下身段。
赵磊一边按一边跟我爸说话,问哪年病的,吃什么药,血压多少。我爸说话不利索,他就慢慢等,不催。按完腿又按胳膊,前后忙了半个多钟头。
“小赵,歇歇。”我妈端了杯水过去。
赵磊接过来喝了口,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我爸那时候还壮实,我妈头发也没白,萧夏杰站在我旁边,咧着嘴笑,露出一颗虎牙。
“你弟?”赵磊问。
“嗯,跑货运的。”
“跑哪儿?”
“哪都跑,长途多。”
赵磊没再问,把杯子放下。临走时他说:“萧大姐,明天我厂里不忙,带你爸去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有台康复仪,对中风后遗症管用。”
我妈连声说好。
送他到楼下,他忽然停住脚步,看着楼前空地上停着的一辆旧面包车。那是萧夏杰换下来的,锈迹斑斑,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
“这车谁的?”
“我弟以前开的,换了新车就搁这儿了。”
赵磊绕着面包车走了一圈,手指在车头凹痕上摸了一下。那凹痕是旧伤,萧夏杰说是蹭墙蹭的。赵磊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晚上萧夏杰回来了,一进门就喊饿。我妈把菜热了端上来,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姐,那个姓赵的今天来了?”
“他干嘛的?”
“退休交警,开汽修厂。”
萧夏杰筷子一放,脸色变了。“交警?退休的也是交警。姐,你跟他处可以,别让他打听咱家的事。”
“咱家有什么事怕打听?”
“你少装。”萧夏杰瞪我一眼,“五年前的事,你跟谁都不能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五年前那个雨夜,我到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
萧夏杰半夜两点回家,浑身湿透,酒气熏天。
他塞给我一双手套,让我去洗车。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撞了护栏,车头凹了。
我去后院洗车时,车灯照着地上,我看见轮胎缝里夹着什么东西,红乎乎的。
我用水冲了半天才冲干净。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城南大道雨夜发生车祸,一个年轻女孩被撞身亡,肇事车辆逃逸。
我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萧夏杰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我。
“姐,”他说,“你要是说出去,这个家就完了。妈的心脏病,爸的身子,你想过没有?”
我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我把行车记录仪从车上拆下来,扔进了河里。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五年了,没人来找过,我以为真的过去了。
赵磊第三次来家里那天,我弟媳妇傅慧也来了。
她抱着两岁的儿子,坐在沙发上喂奶,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赵磊。
赵磊给她儿子带了个玩具小汽车,傅慧笑得嘴都合不拢。
“赵大哥,你女儿多大了?”傅慧问。
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赵磊低头喝了口茶,“五年前走的,车祸。”
空气一下子沉了。我妈咳了两声,傅慧抱着孩子去了卧室。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头攥着裤缝,攥得发白。
赵磊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萧大姐,”他说,“明天来我厂里看看吧,认认门。”
我点了头。
03
赵磊的汽修厂在城北,租的是个旧厂房,门口挂着一块铁皮招牌,蓝底白字。我去的时候他正钻在一辆桑塔纳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来了?”他从车底滑出来,脸上蹭了道黑印子,随手拿抹布擦了擦。“随便看看。”
厂房里堆着轮胎和零件,角落里停着一辆旧货车,蒙着防尘布。
我没多看,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赵磊和一个女孩。女孩二十出头,扎马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笑容跟我弟照片上的虎牙一模一样。
“我闺女,赵晓雪。”赵磊倒了杯水递给我,“五年前没的,二十二。”
我接过水杯,手有点抖。“怎么没的?”
“城南大道,晚上十一点多,下着雨。她下班骑车回家,被一辆货车撞了。司机跑了。”赵磊坐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后来查了半年,没查到。”
“没查到?”
“车是套牌,监控拍到一点,太模糊。但我知道是什么车。”他盯着我,“蓝色江淮,车头右前侧有凹痕,轮胎缝里应该卡着什么东西。”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住。蓝色江淮,车头凹痕。萧夏杰换车前开的就是蓝色江淮,车头右前侧有一块凹痕,他说是蹭墙蹭的。
“萧大姐?”赵磊叫我。
“嗯?”
“你脸色不好。”
“昨晚没睡好。”
赵磊没再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我看着那个纸袋,像看着一条蛇。
“这是当年交警队的现场照片复印件。”他的手按在纸袋上,没打开,“你想看吗?”
“我……我不看了,怪吓人的。”
“嗯。”他把纸袋放回抽屉,“不看也好。”
从汽修厂出来,我骑车骑得飞快。风灌进领子里,冷得我直哆嗦。赵磊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试探我,还是随口说说?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全知道了?
到家时萧夏杰正坐在客厅里数钱,一沓红票子摊在茶几上。看见我进来,他把钱往兜里一揣。
“去哪儿了?”
“医院加班。”
“少来。”萧夏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影子罩着我。“你去赵磊厂里了。”
“你怎么知道?”
“傅慧看见你往城北骑。”他压低声音,“姐,我再说一遍,五年前的事烂在肚子里。赵磊是交警出身,他鼻子比狗还灵。你要是露了馅,咱们全家完蛋。”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跑?”我忽然提高了嗓门,“你撞了人,你为什么不救人?”
萧夏杰一把捂住我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他手上力道很大,我挣了两下没挣开,“我告诉你萧夏萍,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说车是你开的。你帮我洗的车,你扔的行车记录仪,你以为你摘得干净?”
我愣住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姐,”他忽然软下来,蹲在地上抱住头,“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喝了酒,雨太大了,我真没看见人。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姐,我不能坐牢,我坐牢这个家就完了。小宝才两岁,妈有心脏病,爸瘫在床上。姐,你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
我没说话。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从小背到大的弟弟吗?
那天晚上赵磊又发来短信:明天我带你爸去复查,你上班别管了。
我没回。
第二天中午,我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夏萍,赵磊把你爸接走了,还带了康复仪。这男人真不错,你可得抓住。”
“妈。”
“你觉得赵磊这个人怎么样?”
“好,一百个好。怎么了?”
“没事。”
我挂了电话。赵磊对我爸好,是真的好,还是做给我看的?如果他真知道萧夏杰的事,为什么还对我们家这么好?还是说,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不敢往下想。
04
第四天下午,我请了假,去了趟城南交警队。我没找赵磊,找了个年轻交警,姓许,叫许海波,以前处理过我们社区的事,算认识。
“许警官,我想问个事。”我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萧大姐,你说。”
“五年前城南大道那个肇事逃逸案,后来怎么结的?”
许海波愣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两眼,把门关上。“那案子没结,一直在查。死者的父亲以前是我们队的,退休了还在查。怎么了,你有线索?”
“没有。”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就是那天看电视想起来。”
许海波叹了口气:“那案子难就难在没监控,车是套牌。不过赵队……就是赵磊,他一直盯着呢。他怀疑是一辆蓝色江淮,但没证据。”
“蓝色江淮满大街都是。”
“是啊,所以查了五年。”许海波摇摇头,“赵队这人犟,闺女没了,老婆也走了,就剩这一件事了。”
我走出交警队的时候,腿有点软。
赵磊的女儿叫赵晓雪,二十二岁,五年前没了。
萧夏杰撞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赵晓雪?
我不敢确认,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回到家,我爸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跟赵磊下棋。我妈在厨房包饺子,傅慧抱着孩子在旁边看电视。萧夏杰不在,跑长途去了。
“回来了?”赵磊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温和。
“爸今天走得比昨天好,康复仪有用。”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帮我爸揉腿的样子,鼻子忽然一酸。
他女儿没了,老婆也没了,一个人过了五年。
他恨那个撞死他女儿的人吗?
他肯定恨。
可他为什么还对我家这么好?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端了饺子出来,招呼赵磊吃。赵磊洗了手坐下,我妈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我爸歪着嘴笑,含糊地说“小赵好”。
“萧大姐,”赵磊忽然说,“你弟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
“我厂里缺个司机,跑短途,不出城。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待遇好商量。”
我妈立刻接话:“愿意愿意,怎么不愿意。夏杰那个长途太累了,回来一趟不容易。”
我没吭声。赵磊让我弟去他厂里开车,是真心帮忙,还是想把人放在眼皮底下?
吃完饺子,我送赵磊下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他拿手机照着亮。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住脚步。
“萧大姐,你这两天心事重。”
“没有,就是累。”
“你弟那辆旧面包车,”他忽然说,“我看了,右前轮磨损异常,像是长时间跑偏磨出来的。你弟以前开这车跑过长途?”
“跑过吧,我不太清楚。”
“嗯。”赵磊点点头,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我那有台定位仪,下次让他把面包车开过来,我帮他调调。”
“赵大哥。”我叫住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家这么好?”
赵磊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夹克拉链哗啦响。
“你爸人好,”他说,“你也是。”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那句“你也是”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别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赵晓雪骑着自行车在雨里走,一辆蓝色货车从后面冲过来。
我想喊,喊不出声。
车灯照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近。
然后我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05
第五天傍晚,赵磊打电话让我去他家,说他母亲从老家来了,想见见我。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
他母亲赵淑丽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精神倒好,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
“闺女,我儿子命苦,媳妇走得早,孙女又没了。这几年他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来了就好了,你来了就好了。”
我笑着应着,心里翻江倒海。
赵磊在厨房做饭,我进去帮忙。他系着围裙切菜,刀工利落。我站在旁边洗菜,水龙头哗哗响。
“萧大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就是上次在他厂里看见的那个。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没有打开。
“你先坐下。”
我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听,快走。可我的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赵磊在我对面坐下,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彩色的,有些模糊,一看就是监控截图。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雨夜的城南大道,路灯昏黄。
第二张,一辆蓝色货车,车头右前侧有明显的凹痕。
第三张,货车放大的车牌,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数字。
“萧夏萍,”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弟萧夏杰,五年前开着一辆蓝色江淮货车,在城南大道撞了我女儿赵晓雪。撞完跑了。这些照片,是我这五年一张一张找出来的。”
我盯着那些照片,手开始抖。
“我没报警,”赵磊继续说,“因为证据不够。监控太模糊,车牌是套牌,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查了五年,你弟那辆车的维修记录、保险记录、年检记录,我都看过。五年前他换过右前大灯和前保险杠,换的时间就在车祸后第三天。维修厂的人我找过,他们记得,因为那车撞得挺狠。”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相亲是我让杨玉瑾安排的。”赵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认识你表姐很多年了,她知道我在查这个案子。我跟她说,我想认识萧夏杰的姐姐。”
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瓷片碎了一地,赵淑丽从客厅走过来问怎么了,赵磊说没事,让她回屋。
“你也是受害者。”赵磊看着我说,“你帮你弟洗了车,扔了行车记录仪。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但你五年没说话,你就是包庇。”
“我……”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抓你。”他打断我,“我要的是真相,是萧夏杰亲口承认。我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让他来我厂里上班,我慢慢找证据。或者,你劝他自首。”
“他不会自首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说车是我开的。”
赵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那你呢?你打算一辈子替他背着?”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膝盖上。
五年前那个雨夜又浮上来,萧夏杰浑身湿透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双手套,眼睛通红。
我接过手套,什么都没问。
我知道出事了,可我没问。
“赵大哥,”我抬起头,“你恨我吗?”
赵磊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收回纸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飘上来。
“我恨过。”他说,“恨那个撞我闺女的人,恨了五年。可你不一样,你也是被你弟拖下水的。我找你,一半是为了案子,一半是……”
他没说完。
“是什么?”
“是想看看,一个替弟弟背了五年黑锅的女人,到底什么样。”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推开门,我妈坐在客厅里等我,满脸笑意:“赵磊他妈怎么样?好相处吧?”
我点了下头,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坐在床边,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萧夏杰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又挂掉。反复了三次。
最后我给他发了条短信:你回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06
萧夏杰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他进门时脸色就不好看,大概是傅慧跟他说了赵磊的事。
“姐,你找我?”
“坐。”
他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偷了邻居家的桃,被人家找上门来,他也是这样抖着腿,装作不在乎。
“赵磊的女儿,五年前在城南大道被撞死的那个女孩,”我一字一句地说,“是不是你撞的?”
萧夏杰的腿不抖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姐,你知道了?”
“是不是你?”
“是又怎么样?”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那天喝了酒,雨那么大,我根本不知道撞了人。后来看了新闻才知道。我能怎么办?去自首?我坐了牢,小宝怎么办?妈怎么办?”
“你撞了人,你还有理了?”
“我没理,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脸凑得很近,“姐,你帮我洗了车,你扔了行车记录仪。你以为你跑得掉?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别拿这个吓我。”
“我不是吓你。”他直起身子,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赵磊找你就是想搞我。你跟他睡了吗?没睡吧?睡了也没用,他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姐,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赵磊不是让我去他厂里开车吗?我去。我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证据。你帮我盯着他,看他都跟谁联系,有没有报警。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什么?”
萧夏杰没接话,把烟掐灭在茶几上。这时候我妈从卧室出来了,扶着门框,脸色煞白。
“夏杰,”她声音发颤,“你姐说的是真的?”
“妈,你别管。”
“你撞死人了?”我妈一步一步挪过来,抓住萧夏杰的胳膊,“你撞死人了?”
萧夏杰甩开她的手。“撞了就撞了,你想怎么样?去报警?把我抓走?那你孙子怎么办?小宝才两岁,你要他没了爹?”
我妈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喘气。我赶紧去拿药,手忙脚乱倒了水。她吃了药,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我的手。
“夏萍,”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你救救你弟。你救救他。”
“妈,他撞死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可他是你弟啊。你从小背着他长大的,你忘了吗?他小时候多黏你,走哪儿跟哪儿。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忍心看他坐牢?”
“那赵磊的女儿呢?人家二十二岁就没了,人家父亲找了五年。”
“赵磊可以赔钱,我们赔钱。”我妈语无伦次,“把房子卖了,把车卖了,赔给他。只要不抓夏杰,怎么都行。”
“妈,这是人命。”
“我不管!”我妈忽然尖声喊起来,“我不管!你弟要是坐牢了,我也不活了!”
她捂着胸口又喘起来,脸涨得通红。萧夏杰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我。
“姐,你看着办。”
那天下午,萧夏杰喝了酒又要开车出门。我拦在门口,不让他走。他一把推开我,我撞在门框上,胳膊火辣辣地疼。
“你给我让开。”
“你不能开车。”
“我跑长途,你管得着?”
“你喝了酒,你不能开。”
萧夏杰瞪着我,忽然笑了。“行,我不开。”他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转身回了屋。
我捡起钥匙,攥在手里。那把钥匙上沾着机油,黑乎乎的,硌得手心发疼。
晚上赵磊打来电话。我没接。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第三遍的时候我接了。
“萧大姐,你弟回来了?”
“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怎么说?”
“他不自首。”
“那你呢?”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得我头发乱飞。楼下有只猫在翻垃圾桶,哗啦一声响。
“赵大哥,”我说,“五年前我扔行车记录仪的时候,扔在城南河里。那条河去年清淤,淤泥堆在东郊的填埋场。如果现在去找,可能还找得到。”
赵磊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愿意带我去?”
“明天早上五点,趁他们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