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冬,荆州公安,关羽北伐大军被迫回撤。真正让他措手不及的,并不是前线一场败仗,而是身后江陵、公安相继失守。吕蒙白衣渡江只是表面,荆州内部的防务松动,才是东吴能够迅速得手的关键。
很多人把关羽失荆州归结为“骄傲自大”,这话不能说全错,却明显过于简单。关羽当时面对的是曹魏与东吴的夹击,北面战事牵制主力,南面又要防备孙权。只要后方出现裂口,前线再强,也很难支撑。
荆州的危险,早有迹象。
吕蒙接替陆逊后,故意装病退居后方,陆逊又以谦恭言辞麻痹关羽,使关羽逐渐放松了对东吴的警惕。与此同时,东吴军队沿长江推进,荆州守军却没有及时点燃烽火,也未能迅速组织抵抗。虞翻劝降傅士仁时曾指出,烽火没有举起,斥候没有及时回报,这不像单纯的意外。
“若无内应,怎会如此迅速?”
这句话未必是对史实的直接记录,却点中了问题所在。东吴是否在荆州安插了明确的卧底,史料没有给出可以坐实的答案;但荆州内部有人泄露军情,或有人消极应对,几乎是无法回避的判断。糜芳、傅士仁与关羽关系紧张,潘濬又与关羽不睦,他们都因此被后人反复怀疑。
不过,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卧底究竟是谁”,而是刘备为何没有在关羽身边安排一名足以压住局面的副将。
有人认为,诸葛亮最适合留守荆州。实际上,这个安排很难成立。刘备入蜀时,诸葛亮主要负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的赋税与军需,职责偏向后方调度。刘备需要他统筹荆州资源,并非让他直接成为关羽的军事副手。
诸葛亮的长处在于战略规划、政务处理和外交斡旋。此时他的军职与威望,也还没有达到后来那种地位。让他去牵制关羽,既可能造成主将之间的权力摩擦,也未必能让荆州将吏真正服从。
赵云同样不太可能被长期派回荆州。刘备入蜀后,赵云承担过留营、整顿内务等责任,但他很快也被调往益州作战。更重要的是,赵云性格刚直,遇到不合适的决定敢于进言。这样的将领值得信任,却不一定适合担任一名强势主将的副手。
关羽需要的不是普通帮手,而是一个能够在他外出作战时掌握后方、在紧急关头敢于坚持命令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魏延确实比黄忠、赵云更符合条件。魏延早年以部曲身份跟随刘备入蜀,所谓“部曲”,并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部下,而带有私人依附和家兵性质。这样的出身,意味着他与刘备之间有更直接的主从关系,服从性通常也更强。
魏延并非没有锋芒。他敢打敢冲,后来又能独当一面,但在刘备阵营中,他首先是刘备亲自提拔起来的将领。公元219年刘备进位汉中王后,没有按照众人预期把汉中交给张飞,而是任命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消息传出,军中都感到意外。
这项任命说明,刘备看中的不只是魏延的勇猛,还有他的执行能力。汉中是益州北面的门户,既要防曹军进攻,也要处理山地防线、粮道和地方军务。魏延镇守汉中多年,曹魏始终未能轻易突破,至少证明他并非只会冲锋陷阵。
假如刘备当时把张飞留在汉中,再把魏延调往荆州,会不会改变结局?不能武断地说一定能够守住,但荆州的防守体系很可能出现变化。魏延若在江陵坐镇,糜芳未必能轻易掌握核心兵力;即使东吴突然渡江,他也较可能立即整军抵抗,而不是在压力下动摇。
但魏延也不是万能人物。荆州失守有军事部署、兵力分散、外交误判和内部矛盾等多重因素。关羽北伐时,襄樊前线战事激烈,后方兵力本就不足。就算换成魏延,面对吕蒙奇袭、地方将领倒戈以及援军迟迟不到,也只能增加守住江陵的可能,不能保证扭转全局。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细节:关羽与部将之间的关系并不宽松。他对糜芳、傅士仁缺乏信任,平日处置又较为严厉。副将若缺少足够威望,可能被主将压住;若与主将矛盾过深,又会形成新的隐患。魏延与刘备的私人联系,恰好能让他在关羽之外获得一道更直接的权力来源。
所以,魏延未必是最能打的副将,却可能是最符合荆州实际需要的人选。那里的问题,从来不只是城墙够不够高、士卒够不够多,而是谁能在关羽离开之后,守住军心,盯住地方,及时点燃烽火。219年冬天,江陵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决定荆州命运的,已经不只是襄樊战场上的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