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9月,晋察冀边区狼牙山一带,聂荣臻、杨成武面对逐渐收紧的敌军包围,作出了一项艰难决定: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把困在山中的白求恩学校女学员和伤员转移出去。
这道命令的分量,远不止“营救一百名女兵”这么简单。那些女学员并非普通后勤人员,她们接受过卫生救护训练,许多人已经能够独立处理战场创伤,是根据地极为紧缺的医务骨干。保存她们,等于保住一批救治伤员的力量。
白求恩学校原名晋察冀军区卫生学校。1938年,白求恩来到晋察冀后,曾参与学校建设,帮助编写教材、训练医务人员。白求恩逝世后,学校改名为白求恩学校。聂荣臻对学员提出过明确要求:既要掌握医学知识,也要具备高尚的道德品格。
1941年,日军对晋察冀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此前的战斗使日军更加重视破坏根据地的医疗、交通和后勤系统。狼牙山地区山势险峻,本来便是转移人员的通道,敌军却从多个方向逼近,试图把山里的部队和群众一并困住。
杨成武率部在山中机动,身边兵力不到千人。侦察情况不断送来:山里不仅有白求恩学校学员,还有群众、后勤人员和一批无法自行行动的伤员,总人数达到两千左右。要让这样一支队伍穿过敌情复杂的山区,难度可想而知。
“人必须带出去。”杨成武在部署时态度坚决,“伤员和学员,一个也不能丢。”
问题在于,敌人已经离得很近。大队伍一旦暴露,山路就会变成靶场;队伍分散,又可能被敌军逐段截断。杨成武反复勘察地形后,决定把石家庄子村方向作为突破口,并安排部队前后掩护,尽量让非战斗人员先行。
撤离途中,梯子沟成为一道险关。沟口狭窄,山路陡峭,抬担架的人必须侧身通过。白求恩学校的学员一边照顾伤员,一边背负药品和器材,体力消耗极大。有人脚底磨破,仍不肯停下;有人已经站立不稳,还在替担架上的伤员整理绷带。
杨成武把侦察连和一团三连留下断后,自己带警卫力量在前方开路。他向负责掩护的干部交代:“只要还有伤员和学员没有过去,就不能撤。”
这句话不是表态,而是具体命令。断后部队必须拖住敌军,给大队伍争取时间。枪声很快在山谷间响起,敌人试图抢占通道,八路军战士依托山石和沟坎反复阻击。有人负伤后被战友拖走,有人留在原地继续射击。
紧张关头,沟口出现一个穿日军军装的人,队伍一度以为敌人已经堵住去路。抓住后才发现,此人是根据地后勤人员,军装来自缴获物品,用来迷惑日军。更重要的是,梯子沟附近并未被敌军完全控制,隐藏在那里的后勤工人也为转移提供了接应。
通道暂时打通,大队伍抓住机会迅速通过。杨成武让女学员走在较安全的位置,担架队紧随其后,掩护部队则不断变换阵地。等到主要人员越过险地,断后的两个连已经付出伤亡,三连连长胡尚义也在战斗中牺牲。
然而,脱离第一道包围并不意味着安全。队伍人数太多,目标明显,部分白求恩学校学员和伤员只能选择暂时隐蔽,等待后续转移。俞中良、丁一等人带队向南移动,准备避开敌军搜索。
天将放亮时,他们进入一片玉米地。连续行军使所有人疲惫不堪,许多伤员已经无法再走。短暂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附近山坡传来动静,敌军搜索队很快逼近。
俞中良立即组织抵抗,男学员和能够作战的人员负责阻击,女学员掩护伤员后撤。有人劝他带队突围,他没有接受,因为担架上的伤员无法独自行动,留下他们,突围便失去了意义。
枪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弹药耗尽后,战士们利用地形和手中的武器继续抵抗。俞中良、丁一以及多名学员、伤员在战斗中牺牲,一部分人员被敌军俘获。那片玉米地,成为这支队伍付出巨大代价的地方。
狼牙山突围并非一场单纯的营救行动,它牵动着根据地的医疗力量、伤员安置和群众转移。聂荣臻要求必须救出白求恩学校女学员,杨成武则用部队伤亡为她们争取道路。有人走出了包围圈,也有人倒在了转移途中;命令完成的背后,是一段极其惨烈的掩护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