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27年,同一座金钟视后的奖杯,再次回到同一个人的手里,这件事发生在第61届戏剧类金钟奖颁奖典礼上。
已经67岁的杨贵媚凭借《我们与恶的距离Ⅱ》里的高章玉敏一角,成功拿下戏剧节目女主角奖,这是她的第3座金钟视后。
高张玉敏第一次出场,就很难让人立刻喜欢,她是地方政治世家的核心人物,做事圆融,作风强势,为了把儿子往更高的位置推,可以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周旋。
剧里她甚至把丈夫的私生女摆上棋盘,当作交换的筹码,剧集播出期间,观众对这个角色的反应很直接,“大妈好狠”“算计”之类的留言不少。
杨贵媚在后来的访问里也承认,角色身上的手段和阴险,确实会让观众恨得牙痒,但一个被骂的角色最后把演员送上视后位置,靠的不是讨喜,而是把不讨喜演出了层次。
杨贵媚在颁奖后谈高张玉敏时,讲得比较坦白,她说这个角色情绪很多变,强势和算计背后藏着很深的孤单,她还提到自己从影40几年,一直在等这样一个角色。
过去她习惯把功课做到百分之百,把每场戏的情绪提前算好,这次只做了一半,另一半交给对手演员,跟着对方给出的东西走。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轻,其实对一个演了几十年戏的演员来说,需要更大的胆子,导演林君阳也提过,同一场戏杨贵媚会给出愤怒、哀怨、孤独几种不同情绪,但不管给哪一种,镜头前的人始终是高张玉敏。
把时间往回拨,1999年杨贵媚第一次拿下金钟视后,角色是《天公疼好人》里的阿卿,那个年代的八点档,阿卿身上背着童养媳的命,是苦情戏里最常见的忍耐和承担。
杨贵媚后来回忆第一次拿奖时说过,那时她还在学戏,还在学着怎么进入一个角色,从阿卿到《有生之年》里的陈丽英,再到高张玉敏,她拿奖的角色没有一个是靠讨喜取胜的,但每一个都踩在不同世代女性处境的变化上。
陈丽英是被传统价值绑了一辈子的母亲,杨贵媚演她时特意跟导演商量,想让这个妈妈松弛一点,到了高张玉敏,松弛已经不够用,角色需要把孤独包在强硬里,把算计演成一种生存本能。
杨贵媚入行时并不是演员出身,1979年她参加台视《新人奖》,考进去的身份是歌星,当时和李烈、邵佩玲一起被叫作“台视三小”。
后来转做演员,头几年并不顺,甚至因为不适应演艺圈的种种,一度退圈回家陪妈妈看日剧录像带。
再回到镜头前之后,她一步一步走到金马奖和金钟奖的位置,中间隔着的不是运气,是40多年的片场日子。
高张玉敏让她拿到第3座金钟,与其说是再创纪录,不如说是一个演员在快要被定型成妈妈专业户的年纪,又把自己推开了一寸。
同剧的谢欣颖在最后一轮与杨贵媚竞争,也让这次视后之争多了一层同门较劲的意味,评审投票只差1票,说明两个角色在评审眼里都有足够的分量。
对观众来说,这种竞争未必需要分出高下,反而能看出《我们与恶的距离II》在角色塑造上给了演员多少空间。
杨贵媚胜出,不代表谢欣颖的表演被否定,只说明在那一轮投票里,高张玉敏的复杂程度刚好击中了更多评审的判断。
这样的结果放在金钟奖的历史里,也算是一次把“角色是否讨喜”和“表演是否成立”分开来看的案例。
高张玉敏这个角色能引发讨论,还在于她身上的权力感和家庭关系是缠在一起的,她不是单纯的反派,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苦情母亲,她在家里和外面都要算,算到最后把自己也算进孤独里。
观众一开始看到的是她怎么推儿子、怎么处理丈夫留下的关系,看到后面才会发现,这个人的强硬更像一层壳。
杨贵媚没有把壳演成脸谱,而是让壳下面偶尔露出一点疲惫和空,这样的处理让角色不讨喜,却让表演有了可看的地方,也让评审在投票时多了一个判断依据。
第3座金钟视后放在杨贵媚的履历里,是一个数字,也是一个很具体的注脚,27年前阿卿站在童养媳的位置上,27年后高张玉敏坐在地方政治的权力桌子前,两个女人之间隔着的,是一个演员用半辈子攒出来的那一点底气。
她这次在后台说只做一半功课,另一半交给对手,听起来像方法,其实更像是她到这个阶段才敢做的选择。
奖杯会记下第3座,观众记住的可能是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的高张玉敏,而杨贵媚自己等到的,是一个终于不用靠讨喜也能站上巅峰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