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春天,祁连山的冰天雪地里面,西路军打散之后,王树声、杜义德几个人在山林里面辗转突围。粮食早就耗尽,只能试着找当地老百姓讨要一点吃食。
长期在野外奔波,王树声满脸污垢,个子又高大,模样看着很有威慑感。老乡远远瞥见人影,吓得直接往山里跑。没办法,只能让杜义德走上前开口搭话,王树声就躲在后边,生怕自己的样貌把百姓再给惊走。
曾经手握重兵的高级指挥员,落到这一步,讨一口糊糊吃,都要顾及自己的外形会吓到旁人。这个经历过巨大起落的人,就是王树声。很多人知道他后来是开国大将,却少有人回望懋功会师前后那段往事。
时间拨回到1935年6月,川西懋功。历经湘江血战、翻越重重雪山,中央红军抵达此地,此时部队剩余兵力不到两万人。不少战士衣衫破碎,鞋底磨穿,面容饥瘦疲惫。
另一边,红四方面军从川陕根据地开过来,家底厚实,兵力大约八万,武器、被服物资都要充裕不少。两万对比八万,两军实力差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两军会师的现场,不同部队的干部互相碰面。经历湘江恶仗之后,罗炳辉带领的原红九军团,人员损耗巨大,收拢之后,实际规模也就相当于一个营。当时四方面军部分干部,因为己方人多枪多,心里生出几分傲气,对一路苦战过来的中央红军抱有偏见。
这里要厘清一段史实,公开权威史料之中,并没有记载王树声当面对罗炳辉说出“你带的这点兵,也配叫军团长?换我,当个营长得了”这句话。但是在张国焘搞分裂的那段时期,四方面军内部确实弥漫过这类风气。部分干部单纯以人数多少评判部队战斗力,忽略中央红军一路上承担的掩护、阻击任务,看不见湘江战役数倍强敌带来的惨重牺牲。
还有一件广为流传的事件,彭绍辉写书信不赞同南下方案,遭到严厉斥责,现场有人拔枪恐吓。根据当事人回忆,做出拔枪举动的并不是王树声。不过那段时期,受张国焘的影响,部队内部上下级关系紧张,不少人都亲身经历过这股斗争氛围。
王树声身上这种刚烈的性格,很早就已经成型。1905年,他出生在湖北麻城乘马岗,原名王宏信。家里条件尚可,亲戚之中不乏当地有势力的经商、放债的乡绅。1926年,北伐军推进到长江流域,鄂豫皖农民运动如火如荼,王树声加入共产党,担任县农会组织部长,投入减租、打击土豪劣绅的工作。
当地恶霸丁枕鱼,是他的嫡亲舅爷,霸占大片田地,常年放高利贷,还带头破坏农会工作。开会的时候,台下群众心里都有顾虑,忌惮二人的亲戚关系。
王树声当众表态,“要革命,就不能讲亲戚情面,谁反对农会,就是我的亲娘老子,我也要跟他斗”。之后农会将丁枕鱼捉拿镇压。这件事,等于主动斩断自己在旧宗族里面的退路。这份决绝,伴随了他的革命生涯,也让他吃过不少苦头。
真正磨平他身上那股骄矜锐气的,是西路军的血战。
1936年秋天,红四方面军两万多将士西渡黄河,组建西路军。陈昌浩、徐向前统一指挥,王树声出任副总指挥,向河西走廊开进,计划向新疆方向推进。
纸面的行军规划看着可行,但河西走廊是马家军的势力范围。对方骑兵力量强悍,熟悉本地地形,补给充足。孤军深入戈壁,部队等于踏入险境。
高台、永昌、倪家营子,一场场恶仗接连打响。短短数月,两万多人的队伍遭受毁灭性打击。1937年春天,建制彻底被打散,大批指战员战死,剩余人员只能分散在祁连山各个角落寻找出路。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老部下,成片倒在戈壁荒滩之上。之前那种“人多就代表一切”的想法,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历经千难万险,王树声辗转回到延安,进入抗大学习。课堂之上,重新复盘长征、懋功会师、北上南下一系列事件当中的得失。亲身卷入过那段纠葛,再听旁人的分析评判,过往一幕幕经历会不断在脑海当中重现。当年会师之时部队之间的种种隔阂,他也得以重新审视。
从抗大结业之后,王树声先后在晋冀豫、太行、中原、湖北军区担任副司令员。外界不少人看到他长期出任副职,猜测他是受到冷遇。实际上,副职岗位十分考验多方协调的能力,正好适合一个正在收敛锋芒、沉淀心性的指挥员。
1946年6月,罗炳辉在华中前线突发脑溢血,年仅49岁就离世。消息传遍各个根据地。当年懋功会师时埋下的那一点不愉快,两个人再也没有机会当面解开。
1955年授衔,王树声被授予大将军衔。
从鄂豫皖时期的锋芒毕露,到河西走廊付出鲜血换来教训,再到延安重新学习沉淀。几十年革命岁月,他一点点修正自己过往认知上的偏差。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