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食环署街市活化组的一间办公室里,15个同事凑了一份钱,买了一张六合彩。开奖后,这张彩票中了半注头奖,派彩约3312万港元。
负责下注的人叫凌浚庭,36岁,卫生督察。他在这张彩票里出了210港元。按众人约定的出资比例,他应分得约421万港元,其余14名同事应分约2891万。
但凌浚庭给出了另一个方案。据入禀状披露,他在中奖后对同事说了一句话:“其实你哋都唔知我买咗咩号码,我可以唔分畀你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中咗一注6千几万,我就走咗架啦,而家中咗半注3千几万,我凭良心分畀你哋。”
“凭良心”,这三个字从一张中奖彩票的保管者嘴里说出来,成了整件事里最刺耳的一句话。
这个“彩票基金”是怎么来的
合买不是9月才开始的。
2026年4月底,食环署街市活化组高级总监鲍仲安向组内同事提议,大家一起凑钱买六合彩,目的是“建立团队精神”。众人商定:各自挑选号码,如果中奖,按出资比例分钱。凌浚庭自告奋勇,代表众人下注、保管彩票、记账。
5月2日第一次买,花了1430港元,中了1760港元。大家觉得金额不大,又是好彩头,决定不分,把钱留作基金继续买。之后连买三期,都没中,基金耗尽。
9月2日,鲍仲安再次发起凑钱,目标对准9月5日开奖的六合彩50周年金多宝。15个人参与,出资额从20港元到300港元不等,凌浚庭出210港元,合计1650港元。凌浚庭用这笔钱买了两张彩票,开奖前通过WhatsApp把截图发给了部分同事。
这是一个运转了四个多月的、基于同事信任的微型合买机制。凌浚庭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是那个“管钱、管票、管账”的人。
开奖之后:截图删了,人休假了
9月5日开奖,彩票中了约3312万港元。
按出资比例算,出资50港元可分约100万,出资最多的鲍仲安可分约602万,最少的也能分约40万。凌浚庭应分约421万。
但据入禀状,开奖后凌浚庭删除了之前发出的彩票截图。两天后在办公室讨论奖金时,他说了那句“我可以唔分畀你哋”和“凭良心分”。
同事们要求他出示中奖彩票,未果。凌浚庭随后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声称实际下注金额是2000港元,并说自己会休假到9月13日再处理。9月8日,原告向他发出正式书面要求,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分发任何奖金。
然后他失联了。
刑事:涉嫌“盗窃”被捕;民事:14人追讨2891万
9月9日,同事报警。9月11日,警方以涉嫌“盗窃”罪拘捕了凌浚庭,其银行户口被冻结。他获准保释候查,案件仍在调查中。
刑事程序在走,民事追讨同步启动。10月23日,14名同事入禀香港高等法院,向凌浚庭追讨约2891万港元,并申请禁制令,禁止他处置涉案奖金。
原告的指控很明确:凌浚庭违反合买协议或信托义务,作出欺诈陈述,获得不当利益。他们要求法庭裁定彩票由15人共同拥有,凌浚庭以信托形式代持那2891万,并披露奖金去向、全数归还。
14名原告的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是当初发起合买的鲍仲安,食环署街市活化组高级总监。排在后面的,有卫生总督察、高级卫生督察、卫生督察。被告凌浚庭,是他们的下属。
一个上级带着一群下属凑钱买彩票“建团队精神”,最后是上级带着13个同事,把负责买票的那个下属告上了高等法院。
口头协议,法律上算不算数
这件事在法律上有一个清楚的前提:口头合买协议,在香港法律下是有效的。
大律师陆伟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同事之间只要有认真意图凑钱购买彩票,就已经达成口头合约。如果有人破坏合约,可以循民事诉讼途径追讨。如果事前没有特别说明分配方式,理论上默认按投注金额比例分彩。
这也是14名原告的底气所在。他们不需要证明有一份写在纸上的合同,只需要证明:9月2日那天,15个人口头约定凑钱、按出资比例分、凌浚庭负责下注和保管。这些事实有转账记录、WhatsApp截图、以及此前四个月运转的合买历史作为支撑。
凌浚庭那句“你哋都唔知我买咗咩号码”,在法律上产生了一个对他不利的效果:他承认了号码是由他选定的,彩票是由他购买的。而“我可以唔分畀你哋”这句话,被原告用来证明他主观上认为自己有权独占。入禀状把这两句话并列引用,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他知道这笔钱里有别人的份,但他决定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