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保平与陈香分:夫妻班长的并蒂花开

文||周忠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清晨六点,遂平克明面业6车间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谁在天还没全亮的时候,就急着把星星摘下来挂在了流水线上。范保平站在包装机前,弯腰检查了一遍输送带的松紧,又抬头看了看收膜机的温控表,手指在表盘上轻轻一叩,像叩一扇老邻居的门。

这是他当包装班长的第十四个年头。十四年前,他刚当上班长那会儿,车间里还有人嘀咕:那个扎长辫子戴耳环的潮小伙,能管好一个班?可如今,他带的班组全年计划完成率百分之百,包装合格率99.46%,季度安全评比全车间第一名。数字是冷的,可数字背后的人,是温热的。

此刻,他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范班长,今天几号机换规格?”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陈香分站在二区那台包装机旁,手里捏着一张生产单,头发利利索索地拢在帽子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夫妻俩同在一个车间当班长,这事儿在遂平克明不算稀奇,可稀奇的是,两个人把两个班都带成了标杆。

“三号机,九点换。”范保平头也没抬,嘴角却翘了一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那你的人手够不够?我那边上午任务轻,借你一个全检的。”陈香分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一首熟悉的歌。范保平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低下头去继续写他的巡检记录。旁边的徒弟小刘忍不住笑:“范哥,你跟香分姐在一个车间上班,天天见面,咋还跟谈恋爱似的?”

范保平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说起谈恋爱,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2005年,陈香分从湖南邵阳的大山里出来,到东莞打工,十七岁的姑娘,个头不到一米五八,瘦得像一根刚抽出来的柳条。那时候的范保平,是厂里出了名的“另类青年”,长头发扎成辫子,还飘着彩,耳朵上晃着亮闪闪的耳环,走路带风,说话带笑,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可偏偏就是这个湖南妹子,认认真真地跟他约法三章:剪掉长发,丢掉耳环,不准喝酒抽烟。

“你凭啥管我?”范保平不服气。

陈香分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山泉水洗过的石头。

后来范保平真的把头发剪了,耳环摘了,烟也戒了。2007年,他把这个湖南姑娘娶回了遂平。婚礼上有人问陈香分:“你咋就看上他了?”陈香分笑着说:“他傻呗。”范保平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傻我乐意。”

2008年6月,陈香分进了遂平克明。一米五八的个头,不到一百斤的体重,往车间一站,当时的车间主任马记娜还以为她是哪个工人家没毕业的孩子,劝她回去读书。那时候车间里有两个外地人,一个是湖南的陈香分,一个是四川的黄丽平,俩人谁也听不懂河南话,就闷着头包面,包得慢,急得掉眼泪。马记娜跑过来,拉起陈香分的手说:“别哭,刚来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三个月后,陈香分成了车间里包面最快的人。

范保平看着妻子一天天进步,放假的时候特意带她去看了黄河。站在大堤上,看着黄河水滚滚东去,这个湖南女子突然念起了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范保平没读过几句诗,可他看着妻子的侧脸,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念诗的女人,后来会比他还能写文章。

2012年,范保平在二间当普工,2019年当上了6车间的包装班长。陈香分不服气,暗暗较劲,2020年2月也当上了二区班长。当上班长第一年,她就在全厂生产质量现场评比中连续三个季度拿了第一名,范保平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你厉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可夫妻俩在一个车间当班长,哪有那么容易。有一回,范保平班上的包装机出了故障,他正带着人抢修,陈香分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那个胶块清理不及时,早该保养了。”范保平脸上挂不住,当着班组成员的面顶了一句:“你管好你二区就行了。”陈香分没吭声,转身走了。晚上回到家,范保平闷着头吃饭,陈香分把一盘菜推到他面前:“我不是拆你台,我是怕你停机影响整条线。”范保平放下筷子,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就是面子上过不去。”陈香分笑了:“你在我面前还要面子?”

第二天,范保平在班前会上把这件事当例子讲了,说:“我老婆批评得对,胶块清理不及时确实是咱们的毛病,以后谁发现谁提醒,别管是不是自己班的。”从那以后,两个班之间互相提醒、互相补位成了常事。二区的人发现一区的物料摆得整齐,就过来取经;一区的人看到二区全检做得好,也跟着学。一来二去,两个班的现场管理都上了台阶。

2025年,范保平的班组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全年计划完成率百分之百,订单激增期间零延误;包装合格率99.46%,质量问题返工率普遍降低;安全生产零事故,员工规范操作率百分之百;包材损耗率控制在0.3%以内,低于车间考核标准;全年提报改善提案12项,达成率百分之百,累计为班组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年终总结里,他写了一句大实话:“班组成员流失率控制在范围以内。”可车间里的人都知道,他带班这些年,手底下的人很少主动走。新员工来了,他安排“师徒结对”,手把手教;老员工有情绪,他一个一个谈心;谁家里有事,他二话不说顶上去。徒弟小刘说:“范哥这人,面上凶,心里软,跟他干活踏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陈香分那边也不差。她带的二区,多能工培养、维修工能手打造、操作能手选拔、储备人员搭建,四样齐头并进,2026年的计划写得清清楚楚:多能工8个,维修工能手3个,操作能手7个,储备人员3个。有人问她:“你跟你老公谁带得好?”陈香分想了想说:“他带的是包装班,任务重、节奏快,他耐性好;我带的是二区,规格多、变化多,我性子急。要说谁好,还是我比他好一点。”说完自己先笑了,“不过这话别让他听见。”

可范保平听见了。那天晚上吃饭,他慢悠悠地说:“你比我好,我承认。”陈香分愣了一下,范保平接着说:“你文章写得比我好,这我早就承认了。”陈香分“噗”一声笑出来,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其实范保平也开始写东西了。在陈香分的影响下,这个当年扎辫子戴耳环的潮小伙,如今也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陈香分订阅了《读者》《散文》《杂文》,每天坚持读书半小时,范保平就跟着看。有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书,谁也不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陈香分说:“你也写一篇呗。”范保平摇头:“我写不了。”可后来他还是偷偷写了,写的是车间里的事,写老张怎么修设备,写小李怎么发现了一批问题面,写得不长,但挺有意思。陈香分看了,说:“还行,就是有点土。”范保平说:“土就土呗,跟你那个‘微波炉风波’没法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2026年的计划里,范保平写了三句话:一是建好班组质量问题台账,合格率稳定在99.6%以上;二是深化6S管理,物料、工具、成品摆放标准化;三是制定分层技能提升计划,让每个员工都有奔头。陈香分看了,说:“你咋不写点实在的?”范保平问:“啥叫实在的?”陈香分说:“比如,少让员工加班,多搞几次团建,让大伙儿干活高兴。”范保平点点头,在计划后面补了一句:“每季度组织一次班组团建,凝聚人心。”

补完他又问陈香分:“你2026年计划写了啥?”陈香分说:“带出8个多能工、3个维修能手、7个操作能手,还有3个储备人员。”范保平说:“你咋不写点实在的?”陈香分说:“这还不实在?”范保平说:“比如,少写两篇文章,多陪我散散步。”陈香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少写两篇,你多陪我散步。”

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的时候,范保平和陈香分常常是最后走的。有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范保平想起当年在黄河边上,陈香分念“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那时候他不懂诗,只觉得妻子念诗的样子好看。如今他懂了所谓更上一层楼,不过是两个人一起,把眼前的日子过得再踏实一点,再亮堂一点。

“明天三号机换规格,你记得把新规格的包材提前领出来。”陈香分说。

“知道了。”范保平说。

“还有,你那个胶块清理的改善提案,我觉得可以再细化一下。”

“嗯,我明天改。”

两个人走着走着,范保平突然说:“香分,你那篇《微波炉风波》写得真不错。”

陈香分侧头看他:“你不是说写得土吗?”

“土是土,但好看。”

陈香分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车间里并排站着的两台包装机,各自转着各自的轴,却把同一条流水线带得稳稳当当。

点个赞与红心,与朋友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