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州州长竞选进入最后两周,一桩操作让民主、共和两党的资深操盘手同时沉默了。
一个共和党候选人,花钱买下全州电视时段,播一则由对手亲生母亲出镜的广告。母亲对着镜头说:我女儿一辈子都在撒谎,别选她。而广告只字不提的是,这位母亲的丈夫,也就是候选人的继父,1978年被大陪审团起诉强奸当时未满13岁的她。
维韦克·拉马斯瓦米的竞选团队先是否认与这则视频有关,隔了一天改口承认“这是我们竞选团队的广告”,随后宣布投入400万美元在全州投放。
问题不在于广告内容本身有多难看。问题在于:一个竞选州长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最宝贵的最后两周,押在一件他根本无法控制叙事的旧家庭创伤上?
艾米·阿克顿不是第一次公开谈论童年。2019年,她在接受俄亥俄州当地媒体《Vindicator》采访时已经披露,自己在9岁到12岁之间遭受继父性侵。她的说法不是孤证。
法庭记录显示,她的继父克莱迪斯·亚瑟于1978年被捕并被起诉,罪名是强奸“时年未满十三岁的艾米·斯特恩斯”。报案人是阿克顿的亲生父亲杰拉尔德·斯特恩斯。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克莱迪斯·亚瑟弃保潜逃,离开俄亥俄,从未受审,2004年去世。
阿克顿的兄弟菲利普·斯特恩斯在广告流出后发表声明,还原了后来发生的事:继父被捕、兄妹被带离母亲监护之后,母亲选择继续和那个男人保持婚姻关系,直到他死去。
母亲唐娜·亚瑟在广告中呈现的版本完全不同。她说女儿“谎称住过帐篷”“一辈子都在撒谎”,并暗示阿克顿存在精神健康问题。
但广告回避了一个基本事实:亚瑟本人正是1978年那起案件的卷宗里,被指控侵害儿童的那个人的妻子。她不是在讲述一个与案件无关的家庭分歧,她是在讲述一个她以妻子身份身处其中的案件。
维韦克·拉马斯瓦米给出的辩护是:这则广告“与童年虐待无关”,它讲的是“撒谎”。这个切割在逻辑上很精巧,在竞选操作上却很危险。
如果广告的目的是攻击阿克顿在新冠疫情时期的执政记录,拉马斯瓦米手上有的是材料。阿克顿在2020年担任俄亥俄州卫生局局长期间实施了一系列封锁措施,引发过持枪抗议者出现在她住宅外的场面,最终在当年6月辞职。
俄亥俄州共和党官方账号至今仍在用“她辞职了,现在想要升职”来攻击她。这是一条现成的、有选民基础的攻击线,不需要碰任何人的童年。
政治广告的常识是:攻击对手最脆弱的地方,而不是自己最无法解释的地方。拉马斯瓦米团队在投放前有没有看过1978年的起诉记录,外界无法确知。但结果摆在台面上:他用400万美元买来的,是一份起诉书被全国媒体反复引用。
广告的政治后果没有等到选举日才显现。俄亥俄州州长迈克·德韦恩,一位共和党人,据报道私下称这则广告“deeply troubling”,并要求撤下。
正在竞选联邦参议员的共和党人乔恩·赫斯特德对媒体说:“我不会播那则广告。”州务卿弗兰克·拉罗斯的措辞更留有余地,但方向一致:“我大概也不会播那样的广告。”
副总统JD·万斯的反应则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公开警告共和党同僚“停止抱怨”,说政治是“艰难的行当”,并称自己对党内批评“有点恶心”。特朗普的说法是,一位母亲如此憎恨女儿是“非常不寻常的情况”,但“我不认为这和维韦克有什么关系”。
党内分裂本身就是信号。当一位候选人的广告需要副总统来压制同党批评,而不是由候选人自己解释清楚事实,说明这则广告在竞选逻辑上已经脱离了候选人的控制。
Marist poll在广告风波期间的调查显示,阿克顿在可能选民中以50%对43%领先拉马斯瓦米7个百分点,独立选民中领先幅度达到19个点(53%对34%)。这组数字不能单独证明广告造成了下滑,但它至少证明:一场围绕1978年强奸起诉书的争论,没有为拉马斯瓦米换来他需要的选票。
这场风波表面上是一则广告的成败,底下是一道更朴素的算术题。俄亥俄州州长席位自2011年起由共和党人占据。拉马斯瓦米在筹款上并不弱,个人财富加上外部支持使他的竞选资金超过对手。他缺的不是钱,也不是知名度。
他缺的是一个让选民在最后两周把注意力从“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转移到别处的理由。用对手的亲生母亲来指控对手撒谎,制造的恰恰是反向效果:每一家报道广告的媒体都必须解释母亲是谁、继父被控了什么、案件为什么没有审完。
广告花了400万美元让更多人知道阿克顿的童年,同时也让更多人知道那份起诉书的存在。阿克顿在回应中只说了一句话:“这是卑劣的。”她没有展开,也不需要展开。起诉书和兄弟的声明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
俄亥俄的选票上不会印着1978年的案件编号。但投票的人会记得,在竞选最后的日子里,有一个候选人选择把400万美元花在了一个他无法回答后续问题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