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状腺癌多数类型发展慢、疗效好，但有两类亚型极为“凶险” ——甲状腺未分化癌和低分化甲状腺癌。甲状腺未分化癌是进展最为迅速的甲状腺恶性肿瘤之一，历史中位生存期仅约5个月，1年总生存率约20%。低分化甲状腺癌总体预后优于未分化癌，但疾病异质性较大；既往总体人群的5年总生存率约为60%–70%，一旦进入局部晚期、不可切除或转移阶段，患者预后将明显下降。长期以来有效治疗手段十分有限。为破解这一临床困境，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头颈外科主任王宇教授牵头一项单中心、单臂、多队列II期临床研究，并在近日举行的欧洲肿瘤学会年会上公布阶段性研究进展，为无法手术切除的“凶险”甲状腺癌患者，探索新的药物联合治疗潜在新策略。
两类“凶险”甲状腺癌，面临疗效瓶颈
甲状腺未分化癌被业内视作恶性程度极高的肿瘤，过去患者平均存活时间往往不足半年。低分化甲状腺癌病情轻重差异很大，但也面临容易局部复发、远处转移的情况。
临床中，部分携带特定基因突变的患者，可以用上对应的靶向药物。约50%的甲状腺未分化癌患者及约65%–75%的低分化甲状腺癌患者缺乏目前已有成熟匹配药物的可操作性基因靶点，如确诊时肿瘤已经广泛侵袭身体重要组织，失去手术根治的机会，可供选择、能有效缩小肿瘤的全身治疗办法极为有限。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王宇教授团队，持续攻坚这类疑难甲状腺肿瘤治疗。医院依托多学科诊疗团队，对每个患者量体裁衣，动态调整治疗方案。患者先完成病理分子检测，通过药物等全身治疗之后，再根据肿瘤变化，重新评估是否有重新获得手术、放疗的根治机会。
团队此前回顾分析近5年95位晚期甲状腺未分化癌和低分化甲状腺癌患者的诊疗情况后发现，一部分患者经过药物治疗后，重新具备手术条件。不过回顾性研究存在局限，还需要前瞻性的临床试验进一步验证。
创新联合方案，开展前瞻性的临床试验
此次，王宇教授在欧洲肿瘤年会上做口头报告的一项阶段性成果，正是名为 EPIC-TC 的II期前瞻性临床研究。这项研究针对已经没法手术根治切除，且肿瘤细胞表面特定蛋白表达达到一定水平的甲状腺未分化癌、低分化甲状腺癌患者。
研究团队创新探索采用两种药物联合治疗，以观察患者获益情况和毒副作用。这两种药物的联合，一种是靶向偶联药物，瞄准肿瘤表面蛋白，将杀伤肿瘤的成分送入癌细胞内部；另一种是免疫治疗药物，调动人体自身免疫系统对抗肿瘤，两种药物联合使用的方案，每3周使用一次。“研究重点观察肿瘤缩小、病情控制、生存情况以及用药安全性。值得一提的是，入组并不要求患者存在对应基因的突变，只看肿瘤细胞表面蛋白表达水平。”王宇教授介绍。
自2025年起，截至 2026 年 9 月 17 日，共有 36 名患者接受联合方案治疗，其中 31 名患者可以评估治疗效果，绝大多数为甲状腺未分化癌患者。数据显示，接近一半受试者的肿瘤出现明显缩小，超六成患者病情得到控制，平均用药 43 天就能观察到肿瘤缓解。
治疗的有效信号主要来自甲状腺未分化癌人群。26 名可评估的这类患者当中，有近 58% 的人肿瘤明显缩小。其中两名患者在肿瘤显著消退之后接受手术，术后标本里已经找不到存活的癌细胞。根据现有数据估算，这部分患者1年总生存率超过五成。“相较于传统的靶向+/-免疫治疗方案，患者的疗效还是有了较大程度的提高。”王宇教授指出，但在本次纳入评估的低分化甲状腺癌患者仅有 5 例，暂时还没有观察到肿瘤明显缩小的案例。
是否现在就能乐观地认为，这种联合方案一定在未来有很好的临床应用前景。对此，王宇教授指出：“即便肿瘤在药物作用下出现退缩，但也不代表就一定有手术根治机会。是否有机会转为手术根治，要综合肿瘤退缩之后的器官侵犯情况、全身病灶控制程度、病人身体状态、手术风险，由多学科医生‘一人一策’共同研判。”
“2名术后看不到癌细胞的案例属于少数个体结果，不能认为所有无法开刀的病人，用这个联合方案后都能争取到手术机会。”王宇教授坦言，现阶段随访时间不长、样本量有限，不少患者还没有出现死亡或肿瘤进展，长期生存数据还不成熟，也存在一定的用药风险，不同基因突变人群的差异也仅能作为探索性参考，但这一探索性的“中国思路”也让我们看“凶险”甲状腺癌未来治疗的“曙光”。
治疗存在明确风险，不可盲目乐观
专家特别提示，这类肿瘤本身就会侵蚀气管、食管和大血管，即便药物让肿瘤快速缩小，也可能带来组织坏死、气管瘘、大出血、严重感染等致命风险。“因此这项前瞻性的临床试验方案，不能简单理解为 ‘安全可控’，若未来能够在III期临床研究后投入临床一线，也必须在具备气道监护、多学科急救能力的医疗机构开展治疗。”王宇教授说。
研究仍处探索性研究，后续还需多中心验证
据悉，这项临床试验还在持续随访当中。接下来，王宇教授团队将继续观察疗效能维持多久、长期生存数据以及药物治疗后做手术的相关风险，与此同时，扩大低分化甲状腺癌的病例入组数量。“未来我们还需要开展多中心研究，进一步验证这套疗法的真实效果与安全边界，理清它在各类手术、放疗、靶向治疗当中的临床定位。”王宇教授说。
报告现场，王宇教授强调，这是一项单中心的早期探索性研究，目前看到的方案只是初步潜力，还不能替代现有的标准治疗方案，我们希望后续临床试验中，看到更加好的疗效表现，和可控的不良反应，以找到破解“凶险”甲状腺癌治疗的“中国方案”。
（王懿辉）
审校：Fa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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