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日本车企，把在中国工厂造出来的电动车装上货船，运回自己老家日本去卖。为了对上日本的路况，还特意把方向盘从左边挪到右边，限量三千台，一台开价五百多万日元。这家车企，叫本田。
这事搁在十几年前，日本人自己都不敢想。那会儿提起"中国造的车运到日本卖"，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摇头。可它真发生了，而且本田还把这当成一张能撑场面的牌来打。
这款车是一台纯电SUV，一次充电能跑五百多公里。
它原本是在中国市场卖的型号，本田把它改成右舵、调成日本规格，就直接搬回日本上市。更有意思的是车里的配置——开空调的时候，能从六种香味里挑一种散到车厢里；车上坐几个人，暖风就自动调成几个人的档。这些花活儿，不是日本人琢磨出来的，是本田把中国人做车的那套思路照搬了回去。在中国这个市场里，车企早就不只盯着跑得快不快、省不省油，车厢里的体验贴不贴心，才是真能让人掏钱的地方。
本田为什么走这一步？
因为它在电动车这条路上，自己的研发快顶不住了。它此前已经宣布，砍掉一部分电动车的开发计划，光这一下，可能就要吞下高达两万多亿日元的损失。前面有一堆在电动SUV上跑得更快的对手，自己再从头砸钱研发，又慢又贵，干脆直接把中国造好的车拿回来卖，省下研发费，还能先在市场上占个位置。这笔账，本田算得清楚，也算得无奈。
把镜头拉远一点，你就看懂了，这根本不是本田一家的事。
七八十年代，日本的牌子好像哪儿都是。不光是家电，汽车也一样。
那个时候美国车企正陷在一场全球较量里，欧洲的、美国的老牌厂商，全被日本制造业挑下了场。日本人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全球闹石油危机，北美的油价一个劲往上窜，而日本车恰恰省油。那些经济实惠的小车，是他们在极其苛刻的制造条件下磨了几十年磨出来的。就这么着，日本车一脚踩进了美国市场。
再往后，日本车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成了霸主。它们的车，一提起来就俩字：耐用、可靠。
可把时间推到现在，全球十大汽车生产国里，日本虽然还占着三个，裂缝却已经出来了。
日本车企的市场份额正在往下掉，尤其在亚洲。这块地方分量有多重？全球每卖出两台乘用车，就有一台以上是在亚洲卖掉的。过去这些年，日本车在中国，在印尼、泰国、新加坡这些关键市场，份额丢得肉眼可见。曾经日本是全球头号产车国，世界上每十台乘用车里差不多就有一台是它造的，可现在这个比例几乎砍掉了一半。
两个原因，缺一不可。
第一个，是电动化。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意外，日产其实是全世界最早一批玩电动车的。
它那台纯电的聆风，零排放、百分百用电，当年很受欢迎，卖到了全球六十来个市场。可话说回来，它也许是太早了。车刚铺开，市场却掉头去追混动车、纯燃油车，日产手里那张电动牌，没在对的时间打出对的产品。
丰田呢，从头到尾就没全押在电动车上。它想给客户留足选择，从纯烧油的，到混动的，再到纯电的，样样都想占。它栽的跟头在哪儿？在于一直没能拿出一台价格合适、又对路的纯电车。
这就带出了第二个原因，也是把日本车真正逼到墙角的那一个——中国。
几年前还没几个人听说过的一家中国车企，比亚迪，一下子就顶了上来。十多年前，有人问特斯拉的马斯克怎么看比亚迪，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反问一句："你看过他们的车吗？"在当时，这话不算刻薄，那会儿比亚迪的车确实方头方脑，小小一台，不起眼。
可十来年过去，局面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了。有一个季度，比亚迪的电动车销量比特斯拉多卖出四万辆上下，在全球范围已经跑到了前头。这家公司，硬是在这几年里把特斯拉给比了下去。
它凭什么？
其实不光是比亚迪，中国这批车企都有个共同的本事——它们能在每一个价位上，都端出一台电动车来。你想花多少钱，它都有对应的货等着你。比亚迪涨得这么猛，很快就把那些体量更小的日本对手盖了过去。
日本车企被逼到什么份上？逼到了昔日的死对头要坐下来谈合并。日本媒体当时就传，本田和日产想凑成一家，由本田来牵头。这种事放在从前，想都不会去想——两家斗了几十年的对手，怎么可能合到一块儿。可日产那几年实在太难了。
难到什么地步？
它那位出过大风头的前掌门人卡洛斯·戈恩，在东京被抓，罪名是涉嫌违反日本的金融交易法规。后来他上演了一出"大逃亡"，逃到黎巴嫩，说自己在日本得不到公正审判，戈恩本人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他在位的时候，走的是冲高销量的路子；等他以那种戏剧化的方式离场，日产紧接着就开始了一场为期三年的削减成本计划。
日产最惨的一天，是它宣布要裁掉近万人、把产能砍掉五分之一，公司被销量和利润的双双下滑拖得喘不过气。隔了一个月，本田登场了。
结果没撑多久，日产下调了全年营业利润预期，同时传出它和本田的谈判收了场——收场的结论是，这桩交易，谈不下去了。
那么日本车，会不会落得跟当年的随身听一个下场，风光一阵就被人忘了？
倒也没到那步田地。有意思的是，这几家表面上还是对手的日本车企，私底下开始抱团了，一起搞软件、一起做研发。丰田和日产都把大力气压在了固态电池上——这种电池造起来更便宜、跑得更远、充电更快。
而且别忘了，丰田到现在仍然是全世界产量最大的车企，还甩开第二名一大截。要说丰田哪天会不存在，这确实难以想象。但日本车企里，某些响当当的名字慢慢淡出人们视线，并非没有可能。
说到底，日本车企眼下这道坎，跟大众在经历的、福特在经历的，没什么两样。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它们还能不能放下身段，接受变化，把新点子请进门，再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把这些点子打磨到极致——好让自己往后还有人记得。
回到开头那台从中国运回日本的电动SUV。它车厢里飘着的那六种香味，本是中国消费者挑剔出来的讲究，如今成了本田拿回老家、给自己撑门面的卖点。一个曾经靠"耐用可靠"四个字打遍全球的工业招牌，走到今天要靠进口对手造好的车来守住一块地盘。方向盘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可真正调了个头的，是谁在教谁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