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拉：踏过苦难　续写传奇

胡若愚

25日晚，随着总统选举结果揭晓，圣保罗上空燃起烟花，汽车喇叭声回响，保利斯塔大道变成一片巴西国旗的海洋。身着红衣的劳工党支持者涌上街头，庆祝现任总统、劳工党候选人卢拉赢得连任。

这是巴西自1989年开始直选总统以来，首次有候选人在第一轮落后却在第二轮反超获胜。

即将年满81岁的卢拉，再一次续写传奇。这一传奇，不在于从未失败，而在于每次历经苦难之后，都从中孕育出重新出发的力量。

【从擦鞋童到九指总统】

“用一只手发补贴，再用九根手指收回去。”23日第二轮投票前最后一次电视辩论时，竞选对手、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这样讽刺卢拉的经济政策。

卢拉愤怒地回应，他17岁在工厂干活时失去左手小拇指，“如果在座有人知道工作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我”。

1945年10月，卢拉出生在巴西东北部伯南布哥州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南下圣保罗。7岁时，母亲带着全家去跟父亲团聚，却发现后者已另组家庭，只得独自抚养8个孩子。

为补贴家用，卢拉小学没读完就出来打工，擦皮鞋、卖花生、当邮差。14岁时进仓库干活，后来进入一家钢铁厂当车床工，17岁时在修理车床时被轧断小拇指。

1971年，卢拉再遭打击。怀孕8个月的妻子玛丽亚因病无钱医治，连同腹中胎儿一起死去。

卢拉长期投身劳工运动，1972年当选工会领袖，两次发起大罢工，成为反抗当时军政府独裁统治的先锋。1980年，他创建巴西劳工党并当选党主席。1985年，军政府统治结束，卢拉步入政坛。

然而，1989、1994、1998年，卢拉三次竞选总统，三次铩羽而归。此后，他改变策略，放弃“激进工人领袖”装束，修剪了大胡子，换上笔挺西装，联合昔日政治对手，终于在2002年敲开了总统府高原宫的大门。

【从“巴西名片”到国家囚徒】

“我知道挨饿的滋味。”2022年11月，卢拉在一次发言中谈到巴西再次面临饥饿问题，潸然泪下。

得益于大宗商品出口繁荣充实国库，卢拉在就任总统的头两个任期推行“零饥饿”和“家庭补助金”等计划。八年内，巴西贫困人口减少超过五成，提前完成联合国千年计划到2015年将贫困人口减少一半的目标。巴西经济总量从世界第十二位跃升至第六位，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国变身债权国。

卢拉打破巴西保守、低调的传统外交风格，充分发挥个人魅力，把金砖合作、南南合作写入外交纲领。巴西还赢得2014年世界杯足球赛和2016年奥运会主办权。

由此，卢拉成为“巴西名片”，2010年离任时，民意支持率高达87%。

然而，随着全球经济陷入衰退，巴西景气不再，被繁荣掩盖的腐败和治理矛盾集中爆发。始于2014年的巴西“洗车行动”大规模反腐调查给劳工党政府带来沉重打击。卢拉选定的接班人罗塞芙遭弹劾下台，卢拉本人也未能幸免。

美国新闻调查网站“截击”曾报道，涉案检察官对卢拉的调查具有倾向性，并把卢拉案编号为“9”，暗讽“九指”。

2017年7月，卢拉被判贪腐和洗钱罪名成立，次年1月二审维持原判，刑期增至12年零1个月。他因此错过2018年总统选举。雪上加霜的是，第二任妻子玛丽萨·莱蒂西娅因中风去世，卢拉将此归咎于司法调查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

【从政治复活到反超胜选】

“我把自己视为一个在巴西政坛经历复活过程的公民，因为他们试图活埋我。”2022年10月第三次赢得总统选举后，卢拉对支持者说。

2018年4月，卢拉在南部库里蒂巴市联邦警察监狱一间15平方米的单人牢房开始580天的牢狱生涯。在外界看来，他的政治生涯似乎已经终结。

然而，希望悄然生长。卢拉开始与后来成为第三任妻子的罗桑杰拉·亚尼娅通信。他当时的律师路易斯·卡洛斯·罗查告诉美联社记者，每当递过去一个色彩鲜艳的信封，卢拉都会露出喜悦神色。

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开始评估定罪卢拉的合法性，最终以首席联邦法官存在偏见并与检察官串通为由，撤销所有定罪。

2022年总统选举倒计时9天时，卢拉在一张海报中用九指比出“9”，在社交媒体写道：“离希望之国巴西，还有九天。”他击败了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父亲、时任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令后者成为巴西首位连任失败的总统。

面对政治极化、环境退化等社会问题，卢拉着手修复治理：亚马孙雨林毁林率自2023年以来下降71%，重回历史低点；巴西脱离“饥饿地图”，失业率降至十多年来低位；外国直接投资创下多项纪录。外交上，他把全球南方和拉美自主作为主线，拒绝让拉美成为美国“后院”，推动地区一体化与战略自主。

然而，劳工党的工人基础在零工经济冲击下持续萎缩，国会更加碎片化，社交媒体重塑政治传播规则。种种原因令卢拉2026年选战打得格外艰难。决战之前，他紧急推动国会通过“每周双休”宪法修正案、承诺周末公共交通免费，并叠加燃油补贴、小微企业债务减免等福利举措。

连任，对卢拉而言，是一次险胜。

2027年1月5日，他将第四次接过总统绶带。

“使人老去的不是岁月，而是缺乏目标，”卢拉曾说，“巴西是我的事业。巴西人民是我的事业。”（完）（新华社专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