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冰城三棵树和全国各地一样,水浅王八多,处处是大哥。冰城三棵树出过不少混迹社会的人。在当时,路子最广、脸面最足的,是满福利。满福利能在三棵树一手遮天,除去他本人敢打敢冲、下手狠之外,和他的家庭背景直接相关。他父亲早年也是混社会的,哥哥在体制内任职,满福利不管去哪个部门办事,都能给到情面,谁都会卖他几分面子。再加上手下一众兄弟,个个敢下手、不怕事。所以满福利在三棵树,算得上名头响亮的社会大哥。当时三棵树还有一个人姓刘,名叫刘胜利,外号老胜子。他刑满释放回到社会,一切都十分陌生。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出来之后完全跟不上节奏,和社会脱节严重。后来他投奔满福利门下,跟着满福利,做了满福利的小弟。谁也没料到,没过多久,老胜子就做出一件震惊整个三棵树社会圈子的事。他一刀砍向满福利,正好劈在满福利头上。就这一刀,老胜子在三棵树彻底出名,当地混社会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但话说回来,在三棵树砍了满福利,他自然没法继续在这里立足。这就是冲动带来的代价。不过三棵树还有两个更特殊的人。黄大彪,外号“傻彪子”,还有一个是齐老八,外号“鬼见愁”。再有名气的大哥、再能打的狠角色,见到他俩都要绕道走。因为这两人就是一无所有的无赖,一旦沾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很难脱身,典型的滚刀肉。他俩身边也跟着几个人,但算不上大哥。可只要是在三棵树敢称大哥的人,见到这二人,都不敢张扬。尤其是满福利,平日里何等嚣张,见到黄大彪和老八,就像撞见灾星,必定绕道,生怕碰上。这一天,黄大彪和老八两人坐在炕沿,老八看着桌上的菜,脸色十分难看,满心不快。黄大彪看见老八这个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老八?你对着饭菜发什么呆?饭菜我都做好了,怎么不吃?”老八拿筷子在盘子里来回扒拉几下,随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语气不悦:“彪哥,你说这东西怎么吃?”黄大彪当即瞪起眼睛:“怎么了,老八?你现在是不是飘了?这么挑剔?四个菜还不够你吃?”老八盯着桌上的菜,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彪哥,你可真敢说,这叫四个菜?你自己尝尝这土豆丝,还有土豆泥,这个是土豆片。你明明知道我最爱吃尖椒炒土豆片,最后一盘还是土豆块。”黄大彪一听,皱起眉头:“老八,你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吃这些?实话跟你说,自从咱们的钱归你管之后,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条件直线下滑。我还没问你,钱呢?咱们俩的钱去哪了?你跟我说清楚。”老八被黄大彪一问,低下头,不再说话。黄大彪脾气上来不肯罢休,盯着老八继续追问:“钱呢?我问你,钱到底去哪了?别跟我装糊涂。”老八被逼得没办法,磨磨蹭蹭许久,支支吾吾说道。“都借给大美丽了。”“居然借给大美丽?”黄大彪一听就急了,拍着炕沿喊道,“这哪里是借?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钱直接打了水漂。”他喘了口气,继续数落:“老八,不是哥说你。你要是真想找个女人踏实过日子,哥找人帮你物色一个,花不了多少钱,一两万就能娶进门,安安稳稳一起生活,不比把钱扔给那个女人强?你这么做何苦?”老八抬眼看向黄大彪,神色委屈:“彪哥,你也知道,我老八这辈子用情专一。我心里认定的媳妇只有小娟。”他声音沉了几分:“小娟是因为我才没的。我是什么人你清楚,我不可能再娶,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小娟。你也知道,小娟走了这几年,我日子有多难熬,我是怎么熬过来的。”黄大彪撇撇嘴,语气带着嘲讽:“我知道,我太清楚了。我俩天天待在一起,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日子?说什么难熬,不就是天天喝酒吃肉,到处闲逛,总往洗头房跑?”“彪哥,你别说了。”黄大彪的话戳中老八的心事,他急忙辩解,“我以为你最懂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懂你?”黄大彪挑了挑眉。“我做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样子,我心里真的难受,到处折腾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老八眼圈发红,声音发颤,“但凡小娟还活着,我怎么会出去乱晃?”“行了行了,我不多说了。”老八摆了摆手,“彪哥,你要是真看不懂我,那我从今天起,往后两年,一个女人都不碰。”“不是,老八,我还不了解你?”黄大彪嗤笑一声,“这话你留着去给小娟上坟的时候说,别跟我说,我不爱听。”“彪哥,你不信我?”老八拍着胸脯发誓,“我老八今天在这里发誓,从今天开始,如果再找女人,没能为小娟守着本心,就让我最亲的人出门出事,当场没了。”黄大彪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哎哟,老八,你跟你父亲有这么大仇吗?这么恨他?你这话分明是咒你父亲。”老八垂下头,低声说道:“彪哥,你也知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进去服刑了。说实话,我和他没什么感情,谈不上亲近。”“那谁跟你最亲?”黄大彪随口问道。“你。”老八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哎呀。”黄大彪被他说得无可奈何,摆了摆手,“老八,你可真行。”说着,黄大彪从炕上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往外走。老八连忙伸手拉住他:“彪哥,你去哪?”“别管我,我出去走走。”黄大彪甩开他的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百多块钱,“去洗头房,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上世纪九十年代,冰城三棵树和全国各地一样,水浅王八多,处处是大哥。
冰城三棵树出过不少混迹社会的人。在当时,路子最广、脸面最足的,是满福利。满福利能在三棵树一手遮天,除去他本人敢打敢冲、下手狠之外,和他的家庭背景直接相关。他父亲早年也是混社会的,哥哥在体制内任职,满福利不管去哪个部门办事,都能给到情面,谁都会卖他几分面子。再加上手下一众兄弟,个个敢下手、不怕事。所以满福利在三棵树,算得上名头响亮的社会大哥。
当时三棵树还有一个人姓刘,名叫刘胜利,外号老胜子。他刑满释放回到社会,一切都十分陌生。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出来之后完全跟不上节奏,和社会脱节严重。后来他投奔满福利门下,跟着满福利,做了满福利的小弟。谁也没料到,没过多久,老胜子就做出一件震惊整个三棵树社会圈子的事。他一刀砍向满福利,正好劈在满福利头上。
就这一刀,老胜子在三棵树彻底出名,当地混社会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但话说回来,在三棵树砍了满福利,他自然没法继续在这里立足。这就是冲动带来的代价。
不过三棵树还有两个更特殊的人。黄大彪,外号“傻彪子”,还有一个是齐老八,外号“鬼见愁”。再有名气的大哥、再能打的狠角色,见到他俩都要绕道走。因为这两人就是一无所有的无赖,一旦沾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很难脱身,典型的滚刀肉。他俩身边也跟着几个人,但算不上大哥。可只要是在三棵树敢称大哥的人,见到这二人,都不敢张扬。尤其是满福利,平日里何等嚣张,见到黄大彪和老八,就像撞见灾星,必定绕道,生怕碰上。
这一天,黄大彪和老八两人坐在炕沿,老八看着桌上的菜,脸色十分难看,满心不快。黄大彪看见老八这个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老八?你对着饭菜发什么呆?饭菜我都做好了,怎么不吃?”
老八拿筷子在盘子里来回扒拉几下,随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语气不悦:“彪哥,你说这东西怎么吃?”
黄大彪当即瞪起眼睛:“怎么了,老八?你现在是不是飘了?这么挑剔?四个菜还不够你吃?”
老八盯着桌上的菜,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彪哥,你可真敢说,这叫四个菜?你自己尝尝这土豆丝,还有土豆泥,这个是土豆片。你明明知道我最爱吃尖椒炒土豆片,最后一盘还是土豆块。”
黄大彪一听,皱起眉头:“老八,你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吃这些?实话跟你说,自从咱们的钱归你管之后,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条件直线下滑。我还没问你,钱呢?咱们俩的钱去哪了?你跟我说清楚。”
老八被黄大彪一问,低下头,不再说话。黄大彪脾气上来不肯罢休,盯着老八继续追问:“钱呢?我问你,钱到底去哪了?别跟我装糊涂。”
老八被逼得没办法,磨磨蹭蹭许久,支支吾吾说道。
“都借给大美丽了。”
“居然借给大美丽?”黄大彪一听就急了,拍着炕沿喊道,“这哪里是借?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钱直接打了水漂。”
他喘了口气,继续数落:“老八,不是哥说你。你要是真想找个女人踏实过日子,哥找人帮你物色一个,花不了多少钱,一两万就能娶进门,安安稳稳一起生活,不比把钱扔给那个女人强?你这么做何苦?”
老八抬眼看向黄大彪,神色委屈:“彪哥,你也知道,我老八这辈子用情专一。我心里认定的媳妇只有小娟。”
他声音沉了几分:“小娟是因为我才没的。我是什么人你清楚,我不可能再娶,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小娟。你也知道,小娟走了这几年,我日子有多难熬,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黄大彪撇撇嘴,语气带着嘲讽:“我知道,我太清楚了。我俩天天待在一起,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日子?说什么难熬,不就是天天喝酒吃肉,到处闲逛,总往洗头房跑?”
“彪哥,你别说了。”黄大彪的话戳中老八的心事,他急忙辩解,“我以为你最懂我,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不懂你?”黄大彪挑了挑眉。
“我做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样子,我心里真的难受,到处折腾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老八眼圈发红,声音发颤,“但凡小娟还活着,我怎么会出去乱晃?”
“行了行了,我不多说了。”老八摆了摆手,“彪哥,你要是真看不懂我,那我从今天起,往后两年,一个女人都不碰。”
“不是,老八,我还不了解你?”黄大彪嗤笑一声,“这话你留着去给小娟上坟的时候说,别跟我说,我不爱听。”
“彪哥,你不信我?”老八拍着胸脯发誓,“我老八今天在这里发誓,从今天开始,如果再找女人,没能为小娟守着本心,就让我最亲的人出门出事,当场没了。”
黄大彪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哎哟,老八,你跟你父亲有这么大仇吗?这么恨他?你这话分明是咒你父亲。”
老八垂下头,低声说道:“彪哥,你也知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进去服刑了。说实话,我和他没什么感情,谈不上亲近。”
“那谁跟你最亲?”黄大彪随口问道。
“你。”老八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哎呀。”黄大彪被他说得无可奈何,摆了摆手,“老八,你可真行。”
说着,黄大彪从炕上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往外走。老八连忙伸手拉住他:“彪哥,你去哪?”
“别管我,我出去走走。”黄大彪甩开他的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百多块钱,“去洗头房,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