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是陶紫宜这辈子第一次看清自己的镜子。陶希礼病重那阵子,家里的事像压了很多年的箱子被人一把掀开。叶平君不是外人,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陶紫宜站在门口,只问了一句,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陶希礼承认了。她怒极反笑,说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我娘。你宣布她是亲生女儿,那我算什么。"那我算什么",就是她自己认的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先说陶紫宜这个人是怎么长大的。她生在体面人家,衣食不缺,出入有车,身边围着奉承和照顾,连说话都带着一点天生的优越感。婚事早早定下,未婚夫是南淮联军总司令之子、手握兵权的军阀少帅虞昶轩。在她眼里,这是一张写好了结局的好牌。她认定自己的人生顺风顺水。她认定虞昶轩和她的婚约是命中注定。

但虞昶轩不这么看。陶家有钱有银行路子,虞家要军政资源,两家人各取所需。陶紫宜当那是情分,虞昶轩只当是笔账。这笔账本来是稳的,直到叶平君出现,开始歪。叶平君出身寒微。她母亲舒婉病着,她进湘西会馆任职,就是为了凑那笔医药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个姑娘在雨里的青石板上,蹲着捡过散落的银元,也低头给母亲抓过药,被人冤枉也不胡咬别人。虞昶轩看的是这点清白。这份偏爱落在陶紫宜眼里,就成了刺。很多人面对妒意,会先问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陶紫宜不是。她把那点不安迅速长成敌意,认定对方是来抢位置、抢感情、抢她拥有的一切。

她开始动手,在校园里让人堵叶平君,在戏院让人难堪,在饭店放狗吓她。有一次叶平君被狗扑过来,站在旁边的虞昶轩直接开枪把狗打死,连解释都懒得给。陶紫宜气得脸白。更狠的一次,是在郊外仓库。叶平君自卫反击,划伤了陶紫宜的脸,随后被绑去受审,挨了鞭子。而就在那次受审时,叶平君抬头看见了陶希礼腰上挂着的那半块玉。外圈云纹,内圈竹叶,她想起母亲在当铺递出玉又收回的那只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块玉不是饰物,二十年前陶希礼还是银行里的一个小文员,入不敷出,天天数着铜板过日子,和舒婉相恋时,两人交换了这半块玉佩当信物,说好了等他站稳脚跟就成婚。他们当时住在义县的小院。后来命运递来一把梯子,当地望族唐家的小姐看中了他。他在仁爱医院的病房里亲口说过那句话:我当年不过是银行小小文员,一桩婚姻,就能一步登天,我真的做不到放弃。

于是报纸上登出了他和唐家小姐的结婚启事,舒婉看到启事的时候,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叶平君,把那半块玉丢进了水沟。丢完又后悔,捡回来,妥善收好,一藏就是三十年。她编了个幌子,说叶平君的爹叫叶兆和,是个奔波劳碌、最后病故的男人。她不肯做外室,也不肯让女儿去讨一个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叶平君回家问过母亲,有没有一块刻竹叶的玉。舒婉一听这几个字,手就乱了,说修屋顶时当了。后来叶平君翻衣柜找毛衣,一个锦袋掉出来,里面就是那半块玉,藏了二十年没当。第三次看到那半块玉,是在河边。陶希礼替陶紫宜讨公道,把她绑去要淹死。月光底下,叶平君看清了。那半块和母亲藏的,果然是一对。她只问了一句:你认识叶兆和吗。

虞昶轩救下她之后,陶希礼在草丛里捡到了掉落的半块玉,往腰上一对,严丝合缝。他转身直奔仁爱医院。医院里,陶希礼拿着玉问叶母从哪儿拿到的,接着直接问,平君是我的女儿对不对。叶太太否认,说我离开之后嫁了人才生下平君。陶希礼不说话,把两半玉拼在一起。叶太太一下僵住。陶希礼当场认了,说罪该万死,还要登报宣布平君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还带了一车补品赶到医院,想给叶平君一个名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叶平君当场拒绝。她说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父亲。在她心里,那个素未谋面、温柔安稳的"叶兆和"才是她父亲。陶希礼给了她血脉,却不曾给过她半分呵护。她只认母亲和寺庙里的那个牌位。

陶紫宜是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陶希礼从小就告诉她,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上月,旁人都是不值一提的泥草。可突然冒出来的叶平君,不仅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如今还要夺走独属于她的父爱。她当场怒斥叶平君母女上门讹诈,情绪失控跟叶平君爆发冲突。一向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的父亲,这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一巴掌,打碎了她十几年的骄傲。她爱的、即将订婚的虞昶轩死死拉住她,全程偏袒叶平君,只冷漠让她冷静。爱人不护,至亲不爱,她当场输掉了人生全部底牌。她含泪放下狠话: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后悔!

从那天起,陶紫宜的处境开始往下走。她被虞昶轩退婚,为报复嫁给了江学廷。而江学廷娶她,只是为了利用陶家的财力与人脉去对抗虞昶轩。两人各怀目的结成夫妻,婚姻里全是冷漠和猜忌。她到后来才慢慢察觉,自己不过是江学廷棋局里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真正压垮陶家的,是时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陶希礼不肯配合日军搜刮经济,被日军枪毙。有人一生拼命追逐权势,以为抓住了富贵就能守住一切,最后才发现,时代的浪头一来,什么门第、算计、私心,都挡不住。死前他把怀表塞给副官,说给紫宜,别跟她说我怂。副官后来在码头把表交到她手上,表蒙子裂了,时针停在下午三点。

那时候的陶紫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陶家千金了。洋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脸上的妆也斑驳了。父辈一倒,很多纠葛失去了支点。她去找叶平君,说要走了,去法国。走之前通过丫鬟找到叶平君孩子的消息,安排人把孩子送到虞昶轩那里。上船前给江学廷留了话,孩子没死,到南淮了,放过她也算放过你自己。那张船票是她自己买的,没人送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退婚那场戏里,陶紫宜把自己的体面踩进了泥里,甚至说叶平君做外室、做姨娘都行,她都愿意接受。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说出这种话。真正看懂的人明白,她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被真正选中过。被家族选中去联姻,被虞昶轩选中去争地盘,被江学廷选中去维护门面,她一直在被选中的名单上,却从来没人问过她自己想要什么。

血流的一样。当年陶希礼和舒婉在一起过,为了成为人上人,抛弃爱人娶了陶紫宜的母亲。斗了大半部剧的两个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揭穿这件事的那个雨夜,叶平君在廊下擦枪,陶紫宜举着陶希礼留的信,雨把墨晕开,两人隔三步远。陶紫宜说你跟我流一样的血。叶平君抬眼,没叫姐,也没骂,把枪擦完搁在石桌上,雨声盖住了后面的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陶紫宜最终没有再婚,也没有把余生继续耗在争夺上。她独自走开,1966年之前的那段旧账,她没有替父亲洗白,也没有替自己开脱。那枚刻着竹叶的玉,外圈云纹内圈竹叶,全城只此一块。它可以被丢进水沟,可以被藏在箱底三十年,可以被绑在腰上带进审讯室,也可以在两半相接的那一刻,逼着一个人承认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另一个女人半生漂泊、半生受苦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