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刚开打，顾全把巴吉换了下去。
这位218公分的大外援，刚刚在首节把拉塞尔的突破连着扇了三次，深圳19比16领先卫冕冠军。他下场时没有伤病，也没有犯规麻烦。整场球他只打了17分钟，5分3篮板4盖帽，正负值+1，是深圳全队唯一为正的球员；他坐在板凳上的那31分钟，球队净输35分。
这是2026年10月16日，CBA新赛季揭幕战，也是顾全第一次以主教练身份站在场边。第二节上海连打9比0、13比0，半场32比45，终场68比102。
十天之后，10月25日客场70比103输给北控，深圳开季四场输了三场：输上海34分、输北京58分、输北控33分，三场累计净负125分，排名联赛倒数第三。
刺眼的地方在于参照系。上赛季这支球队30胜12负排常规赛第三，杀进四强；休赛期三名外援全部续约，贺希宁、李慕豪这些本土核心一个没走，唯一变动的位置就是主教练。同一副牌，上赛季场均99.6分、进攻效率联盟第二，揭幕战只拿68分。
所以这125分该记在谁头上，值得掰开看。
巴吉这件事之所以扎眼，不是因为一次换人本身，而是它同时暴露了三层东西：判断、应变、权威。
判断层面，深圳全场篮板34比60输了26个，前场篮板6比15，二次进攻得分6比22。内线被打成这样，唯一能护框的人在没犯规的情况下只打17分钟。
应变层面，季前赛已经给出过预警。三场季前赛深圳0胜3负，轮换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打山西一口气上12人，打北控又收紧到8人，暂停时机多次滞后于对手调整。
权威层面，揭幕战决胜时段顾全准备换下史密斯，史密斯当场表示不想下去。一个刚拿起教鞭的人，第一场正式比赛就碰上外援不执行调度——这不是战术对错，是主教练的指令能不能落地。
杜锋在解说席上点得很直接：周鹏不在、王浩然打不了，深圳锋线对不上；上赛季靠双小外打出的那套东西已经被全联盟研究透，包夹切断传球线路之后，深圳没有第二套备选战术。杨鸣补了一句更具体的：球给到核心之后，没有第二、第三接应点。
最能说明"体系"二字的，是助攻。
揭幕战深圳全队10次助攻、10次失误，助攻失误比1比1，而CBA联赛的平均水平是1.5比1；上赛季深圳场均助攻22次，这一场只有均值的45%。一场48分钟的比赛只有10次助攻，意味着绝大多数回合是持球人自己解决，球没有流动起来。
第三轮对北京，全队59投18中，18次失误，失误数和运动战进球数一样多。北京甚至不需要打得多复杂，收缩、等你自己把球运丢、推反击，分差就从10分滚到30分、50分。
这里的因果方向值得说清楚。三名外援全部是续约留队，对原有体系本来就不需要重新适应。
上赛季郑永刚那套"魔球+高速"，依赖大量无球跑动和多人接应，对主教练暂停间隙的即时纠错能力要求极高；换帅之后，这套运转逻辑跟着松动，顾全试图把双核驱动改成单核框架，几个月显然磨不出来。
郑永刚赛后自己的说法是：王浩然下场之后，场上少了一个关键接应点，球更多集中在史密斯手里，运转得不好。
一套成熟的体系被拆掉、新的没搭起来，球队正好站在新旧体系的空窗期里。这属于教练组的账。
反过来的证据同样硬。
史密斯揭幕战22投5中，命中率22.7%，正负值-38全场垫底。贺希宁18投6中，下半场被张镇麟、刘铮轮着贴，8投只进2个拿5分。到打北控那场，贺希宁10投2中只拿6分。三大主力揭幕战合计51投15中，命中率约29%。
还有一层被讨论得不够的：阵容本身就不整。周鹏休赛期离队，王浩然因劳损伤病缺阵，深圳的三四号位当场空掉，首发锋线武子涵2分、替补卢鹏羽2分。
媒体人付政浩提到的另几个人是：主力控卫容子峰因妻子生产缺席，中锋李慕豪上一轮小腿肌肉撕裂，王浩然本场是按计划轮休。贺希宁整个休赛期在国家队集训、打世预赛，身心疲惫，短时间内很难回到上赛季MVP的状态。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球员低迷是前置条件，体系失灵是放大器。手感差能解释一场，解释不了10次助攻、26个篮板差、锋线合计4分、内线支点被按在板凳上同时发生。
付政浩那句评价算中肯——顾全临场和战术境界确实欠火候，但58分惨败是多种因素交织的结果，不能单方面归咎。
CBA这几年给过参照。
2025-2026赛季，深圳自己在开赛5轮后把主教练迈克尔·凯利转任助理教练，重新启用郑永刚。天津队周金利开局5场无一胜绩，随后转任助理教练。四川队韩硕辞职，那是另一类——俱乐部欠薪、外援只有两人，问题出在资金和配置，责任没往教练身上算。
规律大致是：连败源于资金和阵容配置，责任不归教练；连败源于体系适配、而核心班底没怎么变，主教练通常是第一责任主体。深圳这次恰好是后一种——只换主教练，核心阵容是上赛季原班人马。
顾全自己在58分那晚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这是耻辱，教练组要承担责任"。另一句被前一句盖住了一半："我们场上很多球员没经历过CBA的洗礼，赛前动员和鼓励做得不够，我承担主要责任"。
后面这句更具体。他不是在说球员不努力，他是在说，这帮人站上场时不知道这种比赛该怎么打。而"让他们知道怎么打"，正好是教练组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