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越南河内市人民法院迎来了一场罕见的“世纪审判”：188名被告同堂受审，数百名律师、相关人员与被害人被传唤到庭，法院不得不采取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开设两个法庭外加一个看守所远程庭审点，才勉强装得下这场越南史上最大的外汇、证券诈骗案的收场戏。
站在被告席最中央的，是32岁的傅德南（Phó Đức Nam）。两年前，他在社交媒体上的另一个名字如雷贯耳——Mr Pips。视频里，他晒金条、晒成捆的现金、晒超跑、晒奢侈品，一副“草根暴富”的传奇人设，圈粉无数。而今天，他与36岁的“左膀右臂”黎克午（Mr Hunter，Lê Khắc Ngọ）一同站上被告席，被控诈骗侵占财产罪和洗钱罪两项罪名。
188名被告被押解至法院出庭受审
这场骗局的开端，说来简单得令人心惊。2018年，傅德南结识了一位土耳其人伊希克·乌兰（Isik Uran），向对方“拜师学艺”，学会了搭建国际外汇、证券交易网站。所谓学艺，学的就是如何做一个以假乱真的赌局。回国后，他租办公室、注册数十家空壳公司，一口气搭起多个“国际交易平台”——名字刻意模仿国际知名券商，实际上连一张牌照都没有。
10月26日上午，被告人阮和平被押送至法庭
接下来，便是这套骗局的经典收割链条。数千名员工被分成多个部门，像一台精密机器般运转：投资者被“围困”在铺天盖地的邀请与承诺之中，先让你小赚一笔尝到甜头，引诱你不断加码。等你把身家全部押上，机器立刻翻脸——亏损归咎于“市场行情”；想提现？不许，或者说是你“操作失误”，必须再充值才能“救活”账户；再不行就把你转到另一个平台继续操作，让人“越输越想翻本”，直到被榨干最后一分钱。据警方查实，本案中损失最惨重的单个受害者，被骗超过180亿越南盾。全案920起诈骗，累计金额高达15,680亿越南盾。
但这个案子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骗术本身，而是骗局崩塌前的最后挣扎。当有受害者开始向警方举报，傅德南被查明竟串通一名律师和两名警察，组成一个收费高达64亿越南盾的“顾问团”——专门指导同伙如何统一口供、如何向“高层骨干”递话、如何打点疏通。一个诈骗头目，把反侦查做成了“企业级咨询服务”，连执法系统的缝隙都算计了进去。
被告人傅德南出庭
而案件另一个引爆舆论的名字，是越南知名投资人、NextTech集团董事长阮和平（Nguyễn Hòa Bình）——大众熟悉的"Shark Bình"。检察机关指控：他旗下的支付产品“银两电子钱包”（Ngân Lượng）被用于协助洗钱，3,200亿越南盾赃款经此流转，他本人按投资者充值、提现金额的1%至2.5%抽成获利；更严重的是，当警方发公函调查该钱包运营情况时，他被指控与傅德南串通伪造信息。一位常年在创投节目里以“导师”身份指点江山的名流，如今以洗钱罪被告的身份出庭，落差令人唏嘘。
骗局崩盘时的众生相，同样堪称一幅浮世绘：傅德南的父母被指控火速转移儿子的赃款——买黄金、换美元，塞满一个个背包和行李箱，连夜寄存到亲戚家中；他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亲戚、女友——今天几乎全员以洗钱罪出庭受审；黎克午的妻子吴氏绣（Ngô Thị Thêu）被控诈骗侵占财产罪，而黎克午夫妇案发后一度出逃国外。其余被告，大多是傅德南旗下外汇平台的普通员工。
检察机关的指控清清楚楚：作为主谋，傅德南须对全部920起诈骗案负责，涉案超过15,680亿越南盾；管理20个办公室的黎克午，须对其中287起负责，涉案超过3,440亿越南盾。两位“大佬”名下的巨额资产——房产、黄金、外汇、豪车、奢侈品——均已被查封冻结，用于弥补受害人损失。
大部分被告已被拘留
回头看，这个骗局的每一环都是老套路：假平台、假行情、假人设。它能席卷近万亿越南盾，靠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两样最原始的东西——人们对一夜暴富的贪婪，以及对“晒出来的富有”毫无防备的信任。当晒超跑成了信用背书，当浮华滤镜替代了最基本的牌照核查，受害交出的就不只是积蓄，还有全部的判断力。这场188人的审判落幕之后，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或许是：在投资的世界里，越是把财富晒到你眼前的陌生人，越值得你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