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暗中扣下我回娘家车票,笑我一辈子伺候人,年夜饭上我把全家丑事抖个干净,对着满桌亲戚甩脸走人
百晓史
2026-10-26 14:02·浙江
林芸系着围裙,在餐边柜和玄关之间来回翻找。给母亲买的保健品已经装进包里,身份证也在,唯独返乡车票不见了。
母亲等她回家过年,她却还系着周家的围裙。
县城车站的纸质长途汽车票,本来被她压在身份证下面。她蹲下去找时,忽然看见一小截票角露在赵桂兰棉袄口袋外。
赵桂兰正弯腰择菜,察觉她的目光,手指立刻按住了口袋:“看什么看?赶紧把肠子洗了,亲戚下午就来了。”
林芸伸手去拿那张票:“我的车票怎么会在你口袋里?”
赵桂兰侧身躲开,顺手把一盆还带着血水的肠子推到她面前:“放我这儿怎么了?你走了,谁做年夜饭?”
林芸盯着那盆肠子,没有接。她转身看向沙发,周成正低头摆弄电视遥控器,像客厅里没有发生任何事。
“你不是答应开车送我去车站吗?”她问。
周成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广告换成了新闻:“现在还早,下午再说。”
“班车十一点发,已经十点了。”
“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你先把家里的事做完。”周成没有抬头,“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芸把围裙的结绳慢慢解开,挂回厨房门后的挂钩。她走到周成面前,摊开手:“车钥匙给我。”
周成这才抬头,神色里有一瞬间的不耐:“你拿钥匙干什么?不是我送你吗?”
“你现在送我,或者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
赵桂兰把手里的菜刀重重放在案板上:“大年三十闹什么闹?你妈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连顿饭都不配吃了?”
林芸没有看她,只继续对周成伸手:“钥匙。”
周成把遥控器放到膝盖上,压低声音:“你非得今天走?昨天不是说好了,陪我爸妈过完年再回去?”
“昨天说的是我们各自陪父母过年。你说你开车送我,车票也是你让我买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林芸拿出手机,点开两人昨晚的聊天记录,把屏幕递到他眼前。周成扫了一眼,立刻把视线移向电视。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
“随口一说,却让我买了票、收好行李,还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
赵桂兰趁他们争执,悄悄往门边挪了一步。林芸转身拦住她:“把票还给我。”
“票在我身上,是怕你路上丢了。”赵桂兰捏紧棉袄口袋,“你一个人回去,出了事谁负责?”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就非要走?家里这么多客人,难道都等着看你甩脸子?”
周成终于站起来,伸手拽了拽林芸的胳膊:“你先把肠子处理了,票的事我来跟妈说。”
林芸甩开他的手:“你说了四年,哪一次真的处理过?”
赵桂兰冷笑一声:“你就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命。嫁进我们家,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林芸看着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秀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周秀英的声音带着忙乱:“小芸?我这边正出货呢,有什么急事?”
林芸按下免提:“姑妈,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送我去车站。我婆婆把我的车票扣了,周成也不肯送。”
赵桂兰立刻伸手去抢手机:“你跟外人说这些干什么?”
周成的脸色变了:“林芸,别把家里事拿出去说。”
周秀英那边安静了片刻,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拿走周家那么多钱,还不能留下做顿饭?”
林芸怔住:“我拿走周家什么钱?”
“你别装糊涂。二万八不是你家里急用吗?周成说你母亲做手术,家里才向我借的。”
周成猛地伸手按住手机,却被林芸躲开。赵桂兰的脸色也白了一下,马上接话:“小芸,你姑妈正在气头上,别跟她计较。”
林芸看向周成:“我妈什么时候做过手术?”
周成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回答。周秀英在电话那头又问:“你现在连这件事都不认?”
林芸握紧手机:“姑妈,我没有拿过这笔钱,也不知道你说的手术是什么。”
“你还说不知道?周成亲口告诉我的,说你不愿意让老人知道,才让我别问你。”
周成抢过话头:“姑妈,先别说了,等我们回头再解释。”
“你们每次都让我回头。”周秀英冷声道,“钱是我借的,至少让我知道到底借给了谁。”
林芸没有追问更多,她听见那边有人催货,便说:“姑妈,能不能先帮我找送站的人?其他事情我会弄清楚。”
周秀英沉默几秒:“我让你表哥下午看看能不能赶过去。可你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别把老人晾着。”
电话挂断后,赵桂兰转身打开餐边柜。她从最里面取出一串钥匙,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你姑妈都说了,留下吃顿饭怎么了?你妈那边又不是没人照顾。”
林芸走过去:“把柜子打开。”
赵桂兰把钥匙攥在掌心:“现在知道急了?刚才不是还要走吗?”
“那是我的车票。”
周成站在两人中间:“妈,你先把票给她,别让她真赶不上车。”
赵桂兰瞪着儿子:“你也要跟着她闹?”
“我没闹。”林芸看着周成,“我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赵桂兰终于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她打开抽屉,从一叠红包和旧账本下面抽出车票,递得很慢。
林芸接过票,票面已经被汗水捂得发软。她看了一眼发车时间,距离检票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现在送我去车站。”她把车票折回证件夹里。
周成移开视线:“我不能开。”
“你刚才不是答应送我?”
“我中午喝了两杯酒。”
赵桂兰急忙接道:“他为了招呼你姑妈家的人,早上就喝了点,哪能开车?”
林芸看向茶几,那里放着一只空玻璃杯,旁边的酒瓶盖还没有拧紧。她没有再争真假,只问:“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周成揉了揉眉心:“我以为你不会真走。”
“所以你们就把票藏起来,等我错过车?”
“没那么严重,下午再买一张不就行了。”
“今天去县城的班车只有这一趟。”
周成张了张嘴,像是准备再说一句明天送她。林芸先截住了他:“不用再答应了。”
她把厨房里那盆肠子端到赵桂兰面前,放回案板边:“车票是你藏的,车是他答应后又反悔的。今天这趟车赶不上,责任不在我。”
赵桂兰气得拍桌:“那你想怎么样?亲戚来了,谁做饭?”
林芸取下手腕上的橡皮筋,头发重新扎紧,却没有再系围裙:“你们自己想办法。”
她拿起行李袋,检查了证件、手机和充电器。周成站在门口挡了一下,却没有真正伸手拦她。
“林芸,你别把事情做绝。”
她拉开门,冷风卷进屋里:“我只是停止替你们收拾。”
门外楼道里有人提着年货上楼,赵桂兰的骂声跟着传出来。林芸没有回头,只把车票压进外套内袋,给表哥发去地址,随后站在楼下等回应。
表哥没有立刻回复,周秀英的电话却在几分钟后再次打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疲惫:“小芸,你把你看到的聊天记录先发给我。”
林芸站在小区门口,把周成昨晚说会送她的那几句对话截图发了过去。她没有把二万八的事解释成自己的委屈,只问:“姑妈,你什么时候把钱给他的?”
“上个月十七号,转到他卡上。你那时不是在医院陪你妈吗?”
“我妈没住院。”
周秀英没有接话,过了很久才说:“可他发给我的语音里,说你妈要做胆囊手术,时间就在那几天。”
林芸握着手机,手指一点点发凉。她点开母亲的号码,拨过去时,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侥幸。
母亲接得很快,背景里有菜市场的叫卖声:“芸芸,你到车站了吗?”
“妈,你去年腊月十七那几天,做过手术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没有啊。我天天在菜市场摆摊,哪来的手术?”
“你有没有去过县医院?或者住过几天院?”
“没有。那几天我还给你寄了腊肉,你不是说收到了吗?”
林芸闭了闭眼:“周成跟姑妈说,你要做手术,借了二万八。”
母亲的声音陡然发紧:“他为什么拿我说事?我什么时候让他借钱了?”
周秀英还在通话里,听见这句后,沉沉叹了口气:“我把转账记录和他发来的原始语音都发给你们。”
文件很快传过来。林芸点开那段语音,周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语气低沉而急切。
“姑妈,小芸不想让家里知道她妈病得重,你先把钱转给我,等手术过了我再让她跟你解释。”
语音只有二十几秒,却把每个借口说得清清楚楚。林芸把它保存到云端,又转发给母亲。
母亲听完,没有立刻骂人,只轻声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敢回家?”
“不是。”林芸看着小区门口堆着的年货,“我只是被扣了车票,今天才知道他们又拿你做理由。”
母亲的声音软下来:“芸芸,你回来吧。家里冷清是冷清,可你回来,妈就有饭吃。”
林芸鼻子一酸:“你是不是也听谁说过,我嫌娘家冷清,不愿意回去?”
母亲沉默了片刻:“你公公前阵子给我打过电话。”
林芸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说什么?”
“他说你今年要留在周家照顾老人,让我别催你回去。还说你在城里过得好,回娘家反而不习惯。”
“他有没有说我不愿意回去?”
“他说你忙,怕回来给你添麻烦。”母亲顿了顿,“后来你婆婆也来问过,说你是不是觉得娘家条件差,不想陪我过年。”
林芸看向周家那扇紧闭的单元门。她忽然明白,自己每一次没有及时回电话,都被他们填成了另一个版本。
“妈,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也别勉强。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挺好,我听得出你不想让我担心。”
林芸没有反驳。她确实说过很多次“没事”,却没想到这句话会被他们拿去证明她自愿留下。
周秀英打断了母女的沉默:“小芸,我先把聊天发给你。你姑父不在家,这件事我得当面听你们两个说。”
林芸问:“你还愿意见我?”
“我当然要见你。可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借钱给了谁。”
她收到了三张截图和一份转账凭证。第一张是周成说岳母病重,第二张是他保证不让林芸知道,第三张是他承诺过年后还钱。
林芸放大第三张截图,看到周成写着“她以后会理解的”。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刚刚止住的情绪上。
母亲察觉她不出声,问:“钱是给你们两个人的吗?”
“姑妈说是给我妈手术的,可我根本没见过。”
母亲吸了口气:“芸芸,你们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芸没有直接说周成赌博。她只把能确认的部分告诉母亲:“他骗姑妈借钱,用的是你的病。”
“那这钱最终去哪儿了?”
“我还不知道。”
周秀英在电话里说:“我问过他几次,他总说你不愿意让我催,说你会想办法。小芸,我不是要逼你还钱,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把你夹在中间。”
林芸抬头看着灰白的天:“姑妈,钱不是我借的,解释也不该由我替他完成。”
“我知道。”周秀英的语气缓了一些,“可你们是夫妻,他拿你的名字开口,我才会把你也算进去。”
“所以你才觉得我拿走了周家的钱?”
“我那时候以为是你们共同决定的。”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确定。”
周秀英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我听见他的说法,就把怀疑先放到了你身上。”
林芸没有说“没关系”。她知道这句道歉只能修正周秀英的判断,不能让那笔钱自动消失。
“姑妈,我需要你把原始聊天和语音都留着。别只发给我,也别删掉。”
“我会留着。还有,今晚你们家不是要请亲戚吃饭吗?”
“是。”
“我过去。”
林芸一怔:“你来做什么?”
“听周成当着你的面解释。也听你说清楚,这二万八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赵桂兰的电话突然打进来,母亲看见她没有接,便问:“是你婆婆吗?”
“嗯。”
“先别接。”母亲的语气很轻,却少见地坚决,“你现在不是在逃家,你是在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林芸按掉电话,赵桂兰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
“小芸,刚才都是一家人说气话。你姑妈那边我会替你解释,你赶紧回来把菜做了,别让亲戚看笑话。”
林芸听完,把语音转发给周秀英。周秀英隔了几秒回复:“她说会替你解释,可她刚才并不知道钱的事。”
“她知道得比我早。”
周秀英没有再问,只说:“你表哥下午能去接你。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别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林芸买了一杯热豆浆,坐到公交站旁边的长椅上。手机里一边是母亲反复确认她什么时候回家,一边是周成不断发来的“先回来再说”。
她没有回复周成,只把姑妈发来的文件按日期重新命名。借款发生的那天,她人在烘焙教室等面试通知;母亲在菜市场摆摊;
周成却用她最不愿让人知道的家庭牵挂,替自己开了口。
周秀英又发来一句:“小芸,当初我考虑让你管新店,你为什么突然不愿意来?”
林芸盯着这句话,许久没有按下输入框。她记得自己等过那通电话,也记得后来没有任何回应。
“我没有说过不愿意。”她最终回道。
周秀英的回复很快:“可周成说,你嫌面包店辛苦,已经决定在家照顾老人。”
林芸放下手机,第一次意识到,二万八可能不是周成替她借走的唯一东西。
表哥下午两点多赶到公交站,车门刚停稳,就探出头问:“小芸,行李呢?”
“在我脚边。”林芸拎起行李袋,没有再回周家取任何东西。
周秀英也在车里,她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林芸,自己坐到后排。见林芸上车,她先递来一瓶温水。
“我把聊天记录都存了。”林芸说。
“我也存了。”周秀英看着她,“刚才周成给我打电话,说你情绪不好,让我别再刺激你。”
“他有没有解释借款?”
“没有。他只说钱已经花了,过年后会慢慢还。”
林芸拧开瓶盖:“他以前说过,等我理解了,就会告诉我。”
周秀英没有再替周成找理由。车子驶出小区后,她直接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那家新店的事?”
“一个月前。你让我准备试做,说如果合适,春节后可以去管店。”
“那你为什么没来?”
“我一直在等你通知。”
周秀英拿出手机,翻到一段被保存很久的语音:“我这里有一条当时发给周成的消息,你听听。”
语音里是周秀英的声音,背景有烤箱提示音:“小成,小芸的试做照片我看过了,手艺没问题。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初五先来店里试一天。”
下一段语音紧接着响起,是周成的回答:“她最近不想做了,嫌每天守店累,还得照顾我爸妈。姑妈你别再问她,免得她为难。”
林芸盯着手机屏幕,没有马上说话。
周秀英问:“你当时是什么时候拍试做照片的?”
“腊月初九晚上。”
“我收到这条拒绝语音,是腊月初十上午。”
林芸立刻打开自己的相册。她翻出一组照片,里面有烤盘、打发到一半的奶油,还有她写在便签上的时间:腊月初十,上午九点四十。
“那天我还在等你的通知。”
周秀英接过手机,看清照片上的时间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当时以为你不愿意来,还劝我别把新店交给一个不安心的人。”
“你有没有把这句话告诉别人?”
“告诉过你婆婆,也告诉过两个表亲。她们说你一向眼高手低,回家做点饭才是正经。”
林芸收回手机:“所以我一个月没等到电话,反而成了我嫌辛苦的证据。”
周秀英抿着嘴:“是我先信了周成。”
“你信他,是因为他拿我当保证。可他连我的话都没有问过。”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剩轮胎压过路面的声响。表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插话。
周秀英忽然问:“他为什么不让你去上班?”
林芸想起周成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说家里老人离不开我,周蕾做账号也需要我帮忙,工资不够请人。”
“可你如果管新店,工资和分红都比在家里做饭强。”
“他还说,夫妻之间不用算得太清楚。”
周秀英低下头,手掌压着手机:“他是怕你上班以后,家里没人替他圆场。”
林芸没有接话。那组试做照片还在她手机里,她等过的那通电话却始终没来。
表哥把车停在路边,回头问:“晚上你住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姑妈家。”
“不了,我先回我妈那边。”
母亲在电话里听见这句话,立刻说:“你回来,家里有地方睡。你表哥要是晚上不方便,我去找邻居借车。”
“不用,表哥已经答应接我了。”
“那你路上小心。芸芸,别因为他们说要解释,就又把自己送回去。”
林芸看向窗外,邻县方向的路牌在暮色里一闪而过:“我不会空手回去。”
周秀英听见这句,问:“你的证件和贵重东西还在周家?”
“大部分在柜子里。今晚如果他们不肯给,我节后再去拿。”
“我陪你。”
林芸转过身:“姑妈,你不用替我出面。”
“不是替你出面,是我也要拿回自己的判断。”
电话挂断后,周成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他连续打了三次,林芸都没有接。
第四次拨来时,她按下接听,却没有说话。
周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到哪里了?”
“在去车站的路上。”
“妈说你把姑妈也叫来了。你至于吗?”
“她是借钱的人,也是在你说法里被我拿走二万八的人。她当然有资格来。”
周成顿了顿:“钱的事我会还,先别在亲戚面前说。”
“你借钱时说的是我妈手术,为什么现在变成你会还?”
“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拿我妈的病开口?”
“林芸,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以后闹。”
“你怕的不是我闹,是怕我不替你把谎话继续说下去。”
周成的呼吸明显重了:“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谈。”
“我今天不会回去做饭。”
“我没有让你做饭。”
“你妈刚才还在电话里叫我赶紧回去。”
“那是她着急。你回来,我让她跟你道歉。”
林芸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五点。她想起被扣在柜子里的车票,又想起那盆被推到面前的肠子。
“你的道歉安排得很快。”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事实说清楚。”
周成沉默了一阵,忽然换了语气:“我给你转三千块,算你这几天回家的路费和过年的钱。你晚上在亲戚面前帮我解释一下,就说姑妈那笔钱是我们夫妻共同商量的。”
林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拿三千块,替你解释二万八?”
“这只是先给你用。等我把钱还上,事情就过去了。”
“你觉得我缺的是三千块?”
“那你想要多少?五千?一万?”
“我想要你承认,借钱的人是你,用钱的人也是你。”
周成的声音沉了下去:“你非要把夫妻关系撕破吗?”
“是你先拿我的名字去借钱,也是你先替我拒绝工作。”
“工作那件事,姑妈已经跟你说了?”
“她给我听了你的语音。”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林芸听见周成似乎走到了楼道里,远处有人喊他去搬桌子。
“我只是觉得那个店太累,不适合你。”
“你没有问过我。”
“你在家也挺好的,妈又不会亏待你。”
“她今天把车票锁进柜子,还说我是伺候人的命。”
周成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说:“她那是气话。”
“你也总说是气话。”
“你今晚回来,我们一起把话说圆。”
“不用圆。”林芸说,“你借钱时拿我妈做借口,又替我拒了工作。今晚别再让我替你说。”
周成急了:“你要当着亲戚的面闹?”
“我只会回答他们问我的事。”
“你这样做,谁还会把你当一家人?”
林芸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把我当一家人的人,不会用我的母亲和工作替自己铺路。”
她挂断电话,把周成提出转账的录音保存下来。周秀英看见她的动作,没有劝她删除。
“今晚他们可能会把所有人都叫来。”
“那就让他们都听见。”
表哥问:“到车站后直接去你妈家,还是先找地方吃饭?”
林芸摸了摸空了一天的胃:“先去车站。我妈说给我留了饺子。”
周秀英低声说:“小芸,关于新店的事,我仍然愿意给你机会。”
林芸转头看她:“我知道。”
“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是因为你的试做确实合格。”
“那等事情结束后再谈。”
周秀英点头:“好,不把工作当成补偿。”
车子驶入车站前的辅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林芸把那张被汗水捂软的车票重新夹进证件里,确认它没有被撕坏。
她没有回周成那句“明天再送你”,只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回家,饺子别凉了。
车子刚驶过车站入口,周秀英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按下免提,周成急促的声音立刻传进车里。
“你们先别去车站,回来把话说清楚。”
林芸看着窗外:“我没有什么需要回去解释的。”
“你妈的手术不是临时取消了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周成说,“姑妈已经知道你没去医院了,你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芸转过身:“你告诉姑妈的是她做手术,不是她临时取消手术。”
周成卡了一下,马上改口:“我那时候只是怕你着急,事情后来变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周秀英冷笑:“什么叫事情后来变了?我转钱的时候,你说手术已经排好了。”
“姑妈,我会把钱还给你。”
“我问的不是还不还。”
周成的声音压低:“小芸,你先回来。只要你跟大家说,钱是我们夫妻一起决定用的,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林芸看向周秀英:“他已经开始要求我替他改口了。”
周秀英没有回答,只对表哥说:“靠边停一下。”
车停在路旁,林芸拎着手机下车。冷风从衣领里灌进去,她站在车门边拨通母亲的电话。
母亲听见她的声音,先问:“你怎么还没到?”
“妈,我可能晚一点回去。周家想让我当着亲戚的面承认,你的手术是临时取消。”
母亲立刻说:“你别承认。没有做过的事,不能因为他们需要体面就变成做过。”
林芸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芸芸,妈不怕他们知道家里冷清,怕的是你又替别人受委屈。”
这句话让林芸抬起头。她看着周秀英的车,忽然做了决定:“姑妈,送我回周家。”
周秀英皱眉:“你不是要去车站吗?”
“我的行李还在车里,已经不受他们控制了。我回去只把该说的话说完。”
表哥问:“你确定?”
林芸打开后备厢,确认行李袋和证件都在里面:“我确定。但我不进厨房。”
车重新调头时,周成又发来一条消息:妈已经让人来帮忙,你回来别再让大家难堪。
紧接着,周蕾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文字。
“嫂子今天特意留下给大家做年夜饭,食材和酒水都是她出钱准备的,大家晚上别忘了夸她几句。”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小芸真懂事。”“一家人就该这样。”“周成娶到你有福气。”
林芸把截图转给周秀英,问:“这些人知道我什么时候答应留下了吗?”
周秀英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周蕾这是先替你定性。”
“她不是替我定性,她是在替自己安排一段孝顺视频。”
林芸打开周蕾的账号,果然看见她上午发过一条预告:今天跟嫂子一起准备年夜饭,感受家的味道。镜头里没有周蕾,只有一双忙碌的手。
那双手戴着她的旧围裙,指甲缝里还沾着面粉。
周秀英问:“这也是你的手?”
“嗯。”
“她一直这样?”
“她拍视频,我做东西。她说观众喜欢看亲情,不能拍我脸,怕画面不精致。”
周秀英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今天她会后悔的。”
林芸却摇头:“我不需要她后悔,我需要她把事实还回来。”
车到周家小区时,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赵桂兰站在单元门前,远远看见林芸下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不是说回娘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芸打开后备厢,让表哥把行李袋重新放到姑妈车里:“我回来拿剩下的东西,也回来听你们怎么解释。”
赵桂兰看见周秀英,先是一愣,随后挤出笑:“秀英,你怎么也来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闹大。”
周秀英站在车旁:“我不来,二万八这件事就只剩你们一家人的说法。”
赵桂兰立刻看向林芸:“你把姑妈叫来,是要在除夕审我们吗?”
“我没有叫她来审谁,是周成借钱时用了我的名字。”
周成从楼道里出来,脸色阴沉:“行了,先进去再说。”
林芸没有动:“先把一件事说清楚。你有没有告诉我妈,我今年不愿意回娘家?”
赵桂兰抢着说:“你公公只是跟亲家聊了几句,怕她等你。”
“我问的是有没有。”
周国富也从门里走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盘刚买回来的熟食,脸上还挂着招呼客人时惯有的笑。
“我确实说过。”他承认,“但我说的是你忙,不方便回去,没有说你不孝。”
林芸看着他:“你说我自己决定留下。”
周国富把盘子放到鞋柜上:“两家人过年,难道非要把每句话都掰开?”
“你替我向我妈表态,却没有问过我。”
“我也是为了两家和气。”
“和气不是替别人做决定。”
周国富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你妈一个人在家,听见你不回去本来就难受,我总不能说是我们留你。”
“所以你就让她以为,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赵桂兰推了周国富一下:“你跟她解释这些干什么?亲戚马上就来了。”
林芸看向厨房,水池里还堆着没有处理完的食材。她走过去,把切好的菜、洗净的海带和腌好的鱼片一一端出来。
“这些是我上午准备的。”
赵桂兰伸手要接:“那你赶紧放回去,汤还没炖。”
林芸把盘子递给周国富:“剩下的你们自己接手。哪些要煮,锅里都有标签。”
周国富没有接,低声说:“小芸,别在这个时候赌气。”
“这不是赌气,是我把没有做完的事情交还给主人。”
赵桂兰咬牙:“你都回来了一趟,连顿饭也不肯做?”
林芸转身看她:“我回来是为了澄清,不是为了继续当免费劳力。”
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周蕾提着两个纸袋跑进来。她看见林芸站在厨房门口,立刻举起手机拍了一段。
“大家看,嫂子已经回来继续忙年夜饭了,刚才都是小误会。”
林芸伸手挡住镜头:“删掉。”
周蕾把手机收回去:“拍个家庭记录而已,你别这么敏感。”
“你发群里说我出钱掌勺,也是家庭记录?”
周蕾一怔,随即看向周成:“哥,你没跟嫂子说吗?大家都以为她愿意留下。”
“她就是愿意留下。”赵桂兰抢答,“不然她回来干什么?”
林芸拿出手机,把群里的消息放到周蕾面前:“你说我特意留下,依据是什么?”
周蕾脸色变了:“我只是替你说句好话。”
“我不需要这种好话。”
门外又有人进来,姑妈、表哥和林芸站在客厅中央,赵桂兰一家却像同时被按住了声音。
周秀英对林芸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芸看了一眼自己停在门外的行李,又看向陆续进来的亲戚:“我现在走,他们听到的就还是我拿了二万八、嫌弃娘家、自愿留下做饭。”
“那你想怎么做?”
林芸把手机放到餐桌上,打开录音和截图:“等人到齐,等他们把想说的话说完。”
周成压低声音:“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是你们先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假的我。”
她把客厅里那张写着菜单的纸撕下来,反面写上三行字:借款、车票、工作。
“今晚我只谈这三件事。谁说过什么,谁就当着原来听见的人再说一遍。”
周国富皱眉:“年夜饭不是开批斗会。”
林芸坐到离厨房最远的椅子上:“那就别再把我安排进厨房。”
周蕾低头看手机,家族群里又有人发来消息:“小芸怎么还不开始?我们都等着她的拿手菜。”
林芸把那条消息转发给周蕾:“告诉他们,我今天不做。”
周蕾咬了咬唇,迟迟没有回复。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第一拨亲戚已经到了门口。林芸没有起身迎接,只把母亲的号码调到拨号界面,按下免提前问周成:“你准备先说哪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