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教培行业一夜入冬。我从"金牌讲师"变成无业人员，手里攥着2万存款，以为能撑一年。
结果三个月后，存款跌破八千，简历投了八十七份，全部石沉大海。
我试过做自媒体、摆地摊，亏了一笔又一笔，最后在一个靠里的菜摊上，找到了活路。
被解散那天
2023年夏天，具体几号？大概是7月24号吧，下午。
公司大群里弹出一条通知，校长发的，蛮长。核心意思就一句：业务暂停，所有员工就地解散，工资按劳动法结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没反应过来。前一天我还在给秋季班备课，排了十二节语法专题课，学生报满了三个班。
那天晚上我查了下银行卡：二万四千块。我想，够撑半年。
事实上是我想多了。
八十七份简历
接下来三个月，我投了八十七份简历。
互联网运营、出版社编辑、私立学校老师、企业内训师，什么都投。面试了六家：三家当场说不合适，两家说等通知，还有一家让我回去等，后来我主动问，HR说“您的背景和我们岗位不太匹配”。
其实后面还有俩公司回了消息。一个在光谷，要坐班，单程地铁一个半小时；一个薪资直接砍半，还让我试用期签劳务合同。我都没去。
我三十二岁，做了七年英语培训。最擅长把定语从句讲清楚，把学生从六十分提到一百二十分。这些东西写在简历上，没人要。
存款掉到八千的时候，我开始慌了。
三百六的麦克风
一个做自媒体的前同事跟我说，你这条件，做知识博主最合适。不用露脸，录语法短视频，攒粉丝接广告。
我信了。
闲鱼上买了个二手麦克风，三百六十块。又下了剪辑软件，对着电脑学了一晚上。
第一期视频讲 that 和 which 的区别，录了四遍，剪了三个小时，发上去。
播放量：19。
我不服。又录了十六期，从时态讲到虚拟语气，每期都认真备课，比给真人上课还用心。
最高播放量 43，最低 2。
第十七期录到一半，我抽根烟休息，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初中学历的大姐直播卖烤肠，一晚上在线两千人，说昨晚卖了四百多根。
我算了算，她一晚上赚的，比我三个月做自媒体还多。
我把麦克风关了。三百六十块，打了水漂。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坐在电脑前发呆。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三十二岁，头发比半年前少了一圈。
我合上电脑，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又打开，又合上。最后杀了拖鞋下楼。
白沙洲的玉米
楼下那家中百，我本来只想买瓶水。
走到生鲜区，一车甜玉米促销，一块九毛九一斤。旁边围了三四个大妈，挑得热火朝天。
我站在那儿看了五分钟。
一块九毛九。我之前刷短视频好像看到过批发价，大概八毛？也可能七毛五，记不清了。反正觉得能赚。一根玉米算半斤吧，卖两根顶一斤，乱七八糟一算，应该有的赚。
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搜“武汉玉米批发市场”。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去了白沙洲。进了两百斤，花了四百块。找了个小区门口，铺了块布，把玉米码整齐。
第一天卖了十二根。第二天九根。第三天一场雨，八十斤玉米泡了水，烂了。
亏了二百四十块。
剩下的玉米扛回家，煮了一锅，吃了三天。第四天一闻到玉米味就想吐。
水培生菜赚了二十七块
玉米那事之后我歇了两天。有天半夜刷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划到一个种菜的号，说水培的菜干净，城里人爱买。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试试。
第一次我买了三十块的菜苗，回来放在阳台上，死了大半，没敢算账。
第二次学乖了，坐两趟公交去东西湖，找了个种植基地。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带我看了大棚。生菜、油麦菜、鸡毛菜，长得整整齐齐。
我问么样拿货。他说五十斤起批，生菜一块二一斤。
我进了五十斤，花了六十块。没在小区门口摆，直接去了农贸市场，找了个空角落，铺了块干净的白布。
第一天，五十斤生菜，三个小时卖光。
有个爹爹买了两斤，问我这菜么这干净。我说水培的，不用洗，直接炒。他尝了一片叶子，说甜。
那天收了八十七块。扣掉六十块成本，净赚二十七。
二十七块。比做自媒体强。
靠里那个摊位
我在农贸市场蹲了一个星期，看哪个位置人流量大，哪个摊位空着。
最后找到市场管理办公室。屋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女人，桌上摊着一本台账。她问我想卖什么，我说蔬菜。她翻了两页，说有个靠里的空位，一个月三百，押一千，水电另算。
微信零钱通上剩下不到两千块。我咬了咬牙，交了。
合同只有一页纸，签字，按手印。
第一天守摊，早上五点到。旁边卖肉的大胡子拐子看了我一眼，说新来的？我点点头。他没再说话，低头剁排骨。
那天卖了二百一十三块。扣掉进货成本一百二十，净赚九十三。
九十三块。我在教培上一节课课时费一百五。差是差一点，但上完一节课要花两小时备课，还要应付家长、续费、续班。现在我只需要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把菜码好，坐着等。
现在，和小嫂子们
今年秋天，我摆摊整三年了。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四点半到批发市场，五点回到摊位，六点开始有人买菜，中午十二点收摊。下午睡觉，睡到六点，吃饭，然后去广场跳舞，那里小嫂子多，她们喜欢我这款的。十点睡觉，凌晨四点进货。
好的时候一天卖八九百，差的时候三四百。一个月下来，净收入大概一万出头。
比我当老师的时候少一点，但不用看家长脸色，不用背续班指标，不用半夜回家长微信。
上周，一个以前的学生家长路过，认出了我。她愣了三秒，笑着说陈老师，你在这儿啊。
我说嗯，带这里。
她买了两斤西红柿，扫码付了钱，说菜挺新鲜。我本来想说今天的西红柿是刚从汉南拉回来的，沙瓤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拎着菜走了。没多问一句。
我低头整理青菜，指甲缝里全是泥。
回家得洗干净，不然小嫂子们不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