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扔”，扔掉了什么
文|清哲木
麻阳县委书记廖园熙被张雪“忽悠”着扔进了水里。视频里他浑身湿透，笑得憨厚，说了句大实话：“组织让你当县委书记，你不能真把自己当县委书记，要把自己当成老百姓。”
这话有意思。有意思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是在什么情境下说的。一个县委书记，被人抬起来扔进河里，换上某些人，脸色早就挂不住了。秘书要拦，随行要劝，事后还得追问“谁的主意”。可廖园熙的反应是“挺好玩”。这三个字，比任何作风建设的心得体会都管用。
官场上有一种东西叫“架子”，看不见摸不着，但老百姓一眼就能闻出来。它体现在下基层时隔着车窗玻璃的点头，体现在座谈会上念稿子的腔调，体现在群众想搭句话却被工作人员挡开的那个手势里。架子不是天生的，是位置给的。坐久了主席台，习惯了麦克风，走路有人引路，说话有人记录，慢慢地就真以为自己比老百姓高出一截。廖园熙那句话的狠处在于，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县委书记这个身份，是组织给的，不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笔者认为，接地气和好作风也是官员的优良政绩，有人可能觉得，被扔下水算什么政绩？还真别小看这一扔。政绩不光是修了多少路、引了多少资，那些是账本上的数字。还有一种政绩叫“群众敢不敢跟你闹”。一个县委书记站在龙舟上，张雪敢“忽悠”他，旁边的人敢跟着起哄把他抬起来，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场合里，没人觉得“这是县委书记，得端着”。这种氛围装不出来，也演不出来。你平时要是前呼后拥、不苟言笑，老百姓见了你绕着走，关键时刻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作风建设喊了多少年，核心其实就一句话：你是站在群众中间，还是站在群众上面。站中间的人，说话带土音，走路踩泥地，群众递烟就接，凳子矮了就坐。站上面的人，调研像巡演，握手像恩赐，临走还要叮嘱“不要送了”。一字之差，味道天壤之别。中央纪委网站有篇文章说得透彻，“之中”和“之上”，心态不一样，作风和结果就大不一样。廖园熙被扔下水那一刻，他就在“之中”。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刚上任几个月的县委书记身上。廖园熙今年六月才到麻阳履新，按理说正是该“立威”的时候。新官上任，最常见的做法是端几天架子，让下面人知道谁说了算。他没走这条路。张雪找他谈植入家乡特产的提议，他给否了，说“张雪就是最好的广告”。这话有分寸：不消费你，但捧你。一个愿意把风头让给老百姓的县委书记，比一个处处要站C位的地方官，懂什么叫“政绩”。
廖园熙这件事之所以被媒体热议，恰恰因为它不常见。如果县委书记被扔下水是常态，它上不了新闻。正因为它稀罕，才说明有些地方官民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了什么程度。有些干部下基层，提前三天通知，路线踩了两遍，群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说的话都是排练过的。那不叫接地气，那叫“下凡视察”。真正的接地气，是张雪临时起意一“忽悠”，旁边的人就敢动手，书记还真就下去了。没有脚本的互动，才见真章。
说到底，老百姓评判一个干部，不看他讲话时排比用得多工整，不看他调研时握了几双手。老百姓看的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还是在找镜头。廖园熙被扔下水后没恼，笑着说了句实在话。这句实在话，比十篇作风建设汇报都值钱。因为那一刻，他真把自己当成了老百姓。而一个能把自己当老百姓的县委书记，老百姓才会把他当自己人。
（信息来源：九派新闻、长安街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