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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广州医科大学邀约,为钟南山院士九十大寿作画,说实话,我心里挺有压力。

钟院士这样的人物,举国皆知,德望摆在那里,分量太重。寻常贺寿画作我本就极少创作,画什么、怎么画,都不敢随意糊弄。犹豫再三,邀约方很开明,没给我设任何题材限制,只让我随心发挥,画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我常年作画,偏爱四君子题材,尤其擅长兰竹。竹,取竹报平安的好意头,祈愿身健安宁;兰花呢,清雅内敛,暗香缓缓散开,不事张扬,恰如君子,沉静自持,自带芬芳。两样合在一起,很是合适。再者,钟院士是通透博学的大家,审美和眼界远超常人,看得懂笔墨里的风骨。我索性敲定大写意兰竹,纯粹水墨,不求花哨,只求真诚。水墨不添艳色,靠线条枯湿、墨色浓淡说话,最见心性。心思定了,落笔反倒从容自在,没有了起初的拘谨。

画作完成后,邀约方提议,让我亲自送画上门,当面赠予钟院士,既是表达一份诚意,也可听听院士对作品的看法。我欣然应允。

钟院士九十正寿是2026年10月20日,但那天我早有安排,要带队中国国家画院高研班奔赴南通采风、办“岭南方阵”展,档期完全冲突。为了不耽误行程、也不辜负这份贺寿心意,我们约好把拜访时间提前至10月15日。

当天傍晚五点半,我一行人抵达广医附一,不巧钟院士还在主持重要会议,我们只能静候一旁。等候的间隙,我心里满是感慨。已是九十高龄,本该安享晚年,他却依然坚守医疗一线,事事亲力亲为,这份敬业和担当,实在难得。

约莫半小时后,钟院士步履矫健地走进来。初见真人,比镜头里更精神、更温润,神采奕奕,全无高龄老者的疲态。与他握手寒暄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动容。

拜访之前,我心中尚有一层顾虑。我向来不愿刻意攀附名流、抛头露面,最怕外人误会,觉得画家上门拜访,是蹭热度、博名气。从事艺术,贵在纯粹,但凡喧嚣纷扰,我一向尽量避开。

可见到钟院士的那一刻,这点狭隘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没有半分名家架子,待人谦和温润,像家中宽厚的长辈。我絮絮叨叨说着作画的初衷、笔墨的用意,他就静静站在原地,耐心倾听,温和回应。闲谈间说起年岁与人生,我提起看过他的短视频,坦言60岁正是敢闯能干的好年纪,不必自我设限,早早想着退下来养老。他再次真诚重申这番感悟,平实的话语,格外治愈人心。这番话也点醒了我,画画这件事,同样不能给自己设年龄的框框。

合影环节更让我记忆犹新。众人本想将画作靠墙摆放拍照,钟院士却连忙制止,直言要亲手抬画,才是对笔墨、对创作者的尊重。带框的四尺画作分量不轻,我生怕九旬长者费力,没想到他抬手稳稳托住画框,动作利落沉稳,气场从容淡然。

这一举动,不只是尊重一幅画,更是尊重艺术、尊重创作者,更是对我们后辈艺术从业者最大的认可与鼓励。

我对钟院士素来心怀敬畏。“非典”肆虐之时,他临危受命、挺身而出,本该退休的年纪,逆势扛起家国重任。庚子疫情来袭,他再度逆行出征,以一己之力安定人心,荣获共和国勋章,实至名归。

最难得的是,盛名加身,他从未恃功自傲、借机高升,始终扎根广州医科大学,坚守临床、深耕科研,低调务实,平易近人。

故而我在画上题下“君子之风,山高水长”八字。于我而言,这不是客套题字,是真心致敬。钟院士的风骨与担当,历经岁月沉淀,足以传世、足以垂范后人。

短短一场会面,胜过千言万语。真正的年轻,从无关年岁,而在于心态、担当与初心。

由衷祝愿钟院士福寿安康、身健如初,风骨长青!

作者:方土(2026年10月于南通采风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