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德意志第三帝国宣布投降。
此时希特勒仍有约700万士兵、4000辆坦克和2000多架飞机。
但因为没有燃料，飞机都在趴窝，坦克也开不出来。
盟军能战胜德军，关键不是因为杀光了德国士兵，而是摧毁了德国石油工业体系，包括油田，精炼厂等。
此前盟军曾进行过多种尝试。比如美国人曾着迷于轰炸轴承厂，英国人喜欢炸毁城市，但效果都不明显。
但当盟军将轰炸重点变为德国石油工业体系之后，有了奇效，德国即使还能制造出足够多的飞机，即使还占领着罗马尼亚的油田，也无法获得燃料。坦克开始了趴窝，飞机开始停飞。
德国军备部长施佩尔在1944年5月视察被轰炸过的燃料工厂后说，如果针对燃料工厂的轰炸扩大，他将不可能交付出维持德国军队和工业的燃料，两者任一都会导致德国彻底失败。最终，施佩尔的预言被印证了。
在今天的俄乌战争，乌克兰眼见正面战场推进乏力，也开始效法八十年前的盟军故智，将胜利的希望放在打击俄罗斯的燃料系统上。与此同时，俄罗斯将重点打击目标定为乌克兰的供电和能源系统。
一周前，乌克兰对俄罗斯发动了大规模无人机袭击，重点打击炼油设施，仅18日一天，就有超过1000架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
仿佛是在羞辱普京，乌克兰还着重打击了这位总统的老家---圣彼得堡，导致石油出口码头起火。
这次袭击标志着特朗普于10月11日宣布的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能源停火协议的彻底破碎。
俄罗斯同样无视该停火协议。10 日夜间，俄罗斯发射了 450 架无人机和 30 枚导弹的袭击乌克兰，19日，俄罗斯也对十多个乌克兰能源设施进行袭击。
曾在1950年代的朝鲜战争中准确预言中国军队将入朝作战的兰德公司也在本月做出分析，称石油和天然气是俄罗斯主要的收入来源，切断这些资金流动可能会迫使普京在维持战争和继续收买寡头和民众支付以换取支持之间做出选择。
兰德公司进一步预言，如果持续像目前一样无法获得可靠的补给，俄军的机动性将下降，从而为乌克兰逐步取得胜利创造机会，俄罗斯这头“熊”正在慢慢被饿死。
二、
在俄乌战争爆发前，对于1000公里以上的目标，只有美国、以色列、中国和俄罗斯拥有精准打击能力。
到了战争爆发的2022年，乌克兰的攻击就以俄罗斯炼油设施为重点，但由于技术有限，只能袭击俄乌边境的炼油厂。
随着时间推进，到了如今，乌克兰已经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无人机和导弹体系，具备精准打击2000公里以外目标的能力。
7月7日，乌克兰对俄罗斯最大的炼油厂——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位于鄂木斯克的炼油厂发动袭击。该炼油厂距离乌克兰边境约2500公里。
这个距离的攻击，相当于从北京释放的无人机能精准打击乌鲁木齐的目标。
如今，在俄罗斯的所有32座大型炼油厂中，仅有5家位于西伯利亚东部或远东地区的未曾遭受过袭击。
在今年的前八个月中，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家俄罗斯炼油厂遭到袭击，有些炼油厂甚至遭到五次袭击。
乌克兰将重点打击目标选为炼油厂而非石油开采设施，是因为俄罗斯的主要石油产区位于西伯利亚，距离在2000公里以上，且分散为成千上万个油井，炸毁其中一两眼油井对整体产量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俄罗斯的炼油厂分布则较为集中，为了方便地供应本国人口稠密区和向欧洲出口，这些炼油厂多在俄罗斯的欧洲部分，
而且俄罗斯大型炼油厂的核心自动化与精炼设备（如蒸馏塔、催化裂化装置）是在过去二十年间由美国、欧洲提供并安装的。在西方实施严厉技术禁运和制裁后，俄罗斯无法轻易进口这些高度定制化的设备和零部件，一旦被炸毁，修复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炼油厂对俄罗斯发动战争至关重要，坦克、装甲车、军卡需要柴油，战斗机和直升机需要航空煤油。
乌克兰的攻击产生了明显效果，据标普全球能源公司的数据显示，俄罗斯炼油产能原本为每日650万桶，到今年8月底其一半的炼油产能已经停产。
战前的俄罗斯是汽油、柴油出口国，如今俄罗斯已经全面停止了这些石油加工品的出口。
更可悲的是，俄罗斯开始进口汽油了，而且慌不择食，不问价格，进口对象包括韩国、印度等原本购买俄罗斯燃料的国家，相当于把此前出口这些国家的燃料又高价买回去。
截至6月底，俄罗斯92%的地区都报告了燃油短缺，其中三分之二的地区实施了燃油配给措施。
这些打击也严重影响了俄罗斯的收入，尽管中东冲突导致全球原油价格上涨，但今年前八个月俄罗斯总收入仍比去年 同期下降近17%。
三、
乌克兰对俄罗斯的袭击频率还在逐渐增长，莫斯科将面对更为危险的局面。
在去年，乌克兰无人机大约每两到三天袭击一次俄罗斯炼油厂。到了2026年，袭击频率显著增加，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比如7月的袭击次数为31次。
袭击的威力变得更大，破坏也更深，而且由于核心部件短缺，修复炼油厂花费的时间比以往多了一倍---从2025年的两周到今年的四周。
俄罗斯对此防不胜防。该国地域广阔，这在传统战争中本是优势，意味着有无穷的战略防御空间，但如今却变成了劣势。该国漫长的边境各处都有无人机渗透而来，其防空力量捉襟见肘，根本无法时刻保护每一座炼油厂。
乌克兰还能得到欧盟和美国的帮助，尤其是美国提供的关于俄罗斯防空系统和雷达具体位置的情报至关重要，使乌克兰策划者能够制定出避开侦测的路线。
乌克兰的无人机造价低廉，比如大黄蜂无人机造价为 5000 美元，飞镖无人机造价约为 2000 美元。每架无人机的成本都远低于俄罗斯便携式地对空导弹的成本，与重型防空炮发射的近炸引信炮弹的成本大致相同。即使是高端的巨兽反桥梁无人机，造价不到5万美元，能轻松摧毁价值上千万的桥梁。
乌克兰的攻击也极为多样，有时还会利用高空气球将无人机送上空中，然后再部署到俄罗斯境内纵深地带，从而发动袭击。 据风险投资公司Green Flag Ventures的创始合伙人黛博拉·费尔兰姆（Deborah Fairlamb）称，这种方法可以让无人机携带更少的燃料和更多的炸药。
四、
作为回应，俄罗斯将打击的重点目标放在乌克兰的电力设施而非炼油厂上，通过瘫痪电网来全面压制乌克兰的后勤、军工与社会承载力，并让全社会的民众都无法正常生活。
原因很简单，乌克兰的炼油设施早在开战之初就被俄罗斯摧毁，已经炸无可炸。乌克兰最大、最核心的炼油厂是位于波尔塔瓦州的克列缅丘格炼油厂，占了乌克兰全国近 80% 的炼油能力。在 2022 年战争爆发初期，俄军就发射了大量巡航导弹对该厂进行了多次饱和打击，使其彻底瘫痪并停止运营。如今乌克兰的石油、柴油等都靠进口，是欧盟“奶”着他以维持战争所需。
早在2022年10月克里米亚大桥遭炸毁后，作为报复，俄军就对乌克兰电力设施进行了大规模轮番空袭，乌克兰全境一度失去近 50% 的发电与输电能力，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等大城市陷入频繁的轮流停电和供暖危机。
2024年后，俄罗斯的打击又进一步升级，不仅只炸电站，还开始攻击火力发电厂和水力发电厂。俄罗斯已经相继摧毁了第聂伯河水电站、哈尔科夫5号热电厂与兹米伊夫热电厂等，致使当时基辅州丧失了最大的电力供应源，哈尔科夫的发电能力也基本清零。
如今，冬季已近，东欧严酷的冬天将不仅考验交战双方的士兵，也将折磨俄乌两国每一个没有供暖保障的平民。
但战争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无论战争最后打成什么样，那一天对乌克兰将是天堂，对普京毫无疑问将是地狱。
根据兰德公司的报告，乌克兰将是未来十年最具商业价值的国家。乌克兰人已经为欧盟交足了血税，战后将迎来二战以来规模最大的重建项目。世界银行估计，未来十年该国将被投入超过5000亿美元。
乌克兰在俄罗斯入侵后仅四天便启动了加入欧盟的进程，这迫使乌克兰继续推进改革。自申请加入欧盟以来，乌克兰在透明国际发布的“清廉指数”排名中已跃升至180个国家中的第105位，超过了巴西和土耳其等国。相比之下，俄罗斯的排名则下滑至第154位。
尽管乌克兰距离加入欧盟还有数年时间，但它已经与欧盟建立了全面的自由贸易区。如今，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投资者不等战争结束，已经涌入乌克兰。
而无论打得如何，战争结束的那天对普京都是一场灾难。
据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在今年年初估计，俄罗斯在战争中伤亡和失踪的总人数可能高达120万，其中死亡人数可能达到32.5万。相比之下，乌克兰的伤亡人数估计在50万至60万之间，其中死亡人数可能达到10万至14万。
饱经战争创伤的俄罗斯退伍士兵也已成为社会隐患，他们已经无法适应正常生活。
根据独立新闻媒体《新报》（Novaya Gazeta）发表了题为《战争降临之屋》（The House Where the War Came）的文章：
已有超过 8000 名参与“特殊军事行动”的人员因“民事”犯罪被定罪。其中约 7000 人是已返回家园的退伍军人。
约有900名退伍军人犯下暴力犯罪。至少423名受害者死亡。52名受害者是家庭暴力受害者，包括伴侣、子女、母亲、祖母和姐妹。
《新报》还声称，参与“特殊军事行动”的人因谋杀和严重伤害罪受审的可能性是来自类似社会群体的俄罗斯人的两倍。
战争结束后，将有上百万士兵重回社会，而此前他们中相当一部分都是罪犯，因被普京的特赦引诱参战。
在经济上，战争结束后乌克兰有欧盟提供的重建资金，而俄罗斯呢？指望印度或者朝鲜帮他们重建么？
另外，大量分裂主义者看到俄罗斯连一个衰败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都收拾不了，已经不再畏惧莫斯科的力量。
毕竟，欧盟既然肯帮助乌克兰，为什么不能帮助达吉斯坦、西伯利亚，甚至海参崴呢？
所以，即使普京能全取克里米亚，甚至乌东四州，又能如何呢？
地方政治精英和海外流亡的流散群体开始预判“后普京时代”中央政权瘫痪或内部失序的可能。为了避免在莫斯科陷入动荡时被波及，各个地区（包括远东的哈巴罗夫斯克、车臣、塔塔尔斯坦等）均在暗中积蓄地方实力，甚至有声音呼吁建立地方自卫武装或探讨将地方主权“落到实处”。而流亡在欧洲等地的分裂组织也在高调发声，公开主张俄罗斯联邦的“去帝制化”与“解体”。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许多俄罗斯民众还记得，苏联正是在阿富汗战争结束后不久解体。那场战争中苏联并没有失败，仅仅是打完仗而已。
或许，普京已经不敢结束战争了。
------------全文完
部分参考资料如下：
《Ukraine's Drone-Inflicted 'Oil Sanctions' Will Impact More Than Russia's War Finances》兰德公司 Michael Bohnert
《Ukraine Will Be the Business Opportunity of the Decade》兰德公司 Howard J. Shatz
《The War Is Coming Home to Russia》兰德公司 John Tefft
《The WW2 Lesson Russia Is About to Learn: When the Fuel Runs Out, the War Stops》Connor Kerr
《Drone warfare’s new old era》 Peter Caddick-Adams
《How Ukraine’s drone strikes on Russia crippled the world’s second-largest diesel supplier》Spencer Kimball
《Ukraine Revives the Oil War Strategy That Helped Crush Nazi Germany》KYIV INSIDER
《Russian refining sector struggles amid intensifying Ukrainian attacks》国际能源署 David Martin, Talya Vatman
《How Ukraine uses precision drone strikes to hobble Russian oil refineries》华盛顿邮报 Evan Hill, Catherine Belton，Jarrett Ley
《The New Energy Stalemate in Ukraine》外交事务 Tatiana Mitrova， Sergey Vakulenk
《Quantifying Ukraine’s Strikes on Russian Energy Infrastructure》Gabriel Coll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