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鱼多,为什么古代穷人搬过去还是活不下去?答案藏在一个听起来有点怪的名字里:兔子饥饿症。
20世纪初,北极探险家斯蒂芬森发现,加拿大北部原住民如果连续只吃极瘦的兔肉,约一周后便出现腹泻、头痛、乏力,甚至视力模糊。如果不补充脂肪,尽管兔子管够,数周内仍有可能死亡。这就是“兔子饥饿症”,正式名称叫蛋白质中毒。1928年,纽约贝尔维尤医院通过受控实验进一步验证了这种症候。
原理并不复杂。人体需要的三大宏量营养素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科学合理的比例大致为:
- 碳水化合物:占总能量的 50%—65%
- 蛋白质:占总能量的 15%—20%
- 脂肪:占总能量的 20%—30%
兔肉脂肪极低,几乎全是蛋白质。人体代谢蛋白质会产生含氮废物,需肝脏处理、肾脏排出。当蛋白质供能占比过高、又缺乏脂肪和碳水“稀释”时,肝肾会超负荷运转,代谢蛋白质产生的垃圾会拖垮整个人体,导致蛋白质中毒。科学研究表明,蛋白质供能占比的上限大约是 35%,超过这个上限,人体就会出现蛋白质中毒;如果没有其他营养素补充,最后的结局是死亡。
海鱼的营养构成,和兔子一样,也是以蛋白质为主。饥荒时代,就算跑到了海边,就算能捕获无穷无尽的海鱼,如果没有谷物、油料的摄入,只吃海鱼,最后还是会活活饿死。或者说是:饱饱饿死。
按中国营养学界通行的口径,一个体重60公斤的成年男人维持最低生存(躺着不动),每天大概需要1500—1800千卡的热量;如果要从事划船、拉网、搬运这类劳作,则大概需要2400千卡/天。饥荒年代,既不能整天躺着,也不可能拼死劳作,取中间值2000千卡/天来算。古代捕鱼效率不能和现在比,这里选取明代作为样本。
东北、华北沿海一带,明代渔民的主力渔获是带鱼和小黄鱼/黄姑鱼,以及山东沿海的青鱼(太平洋鲱)、银鱼等。以带鱼为例,每100克带鱼肉大概能提供127千卡热量,其中蛋白质17.7克,脂肪4.9克。要凑够2000千卡,需要进食1575克,差不多3斤,这样就要摄入蛋白质约279克,蛋白质供能占比约56%,远超35%红线。实际上,在吃到约1250克时,蛋白质已达175克上限,此时热量仅约1590千卡。也就是说,永远无法在不中毒的前提下吃够2000千卡。小黄鱼、黄姑鱼等石首鱼科的数据也差不多,甚至比带鱼还要糟糕些。
唯一好一些的是青鱼,即太平洋鲱。在明代,这是山东沿海的常见鱼获,古书记载:“惊蛰后网取之,挂网之繁无虑千万。”太平洋鲱是高脂鱼,春季产卵前脂肪含量可达15%—20%。按脂肪18%、蛋白质17%估算,每100克约230千卡,蛋白质供能占比约30%,低于35%阈值。理论上,如果饥荒恰好发生在春季青鱼汛期,且渔获充足,靠它撑一段时间是可能的。但渔汛只有短短数周,而饥荒不会只发生在春天。
江浙沿海的主力是带鱼、大黄鱼、小黄鱼等。以大黄鱼为例,数据是97千卡/100克,蛋白质17.7克,脂肪2.5克。要凑够2000千卡,需进食2062克,足足4斤,这样就要摄入蛋白质365克,供能占比约73%,比带鱼更惨。吃到约989克、蛋白质达175克时,身体已经中毒,但此时热量仅摄入959千卡,连基础生存线的一半都没到。吃鱼吃到“中毒”时,胃里早就满了,身体其实只有半饱。
闽粤沿海的鱼获主要有带鱼、大黄鱼、真鲷等,还有蓝圆鲹(巴浪鱼)、沙丁鱼等。以真鲷为例,约115千卡/100克,蛋白质19克,要凑够2000千卡需进食约1739克,也是3斤往上,摄入蛋白质约330克,供能占比约66%,同样超过安全上限。如果不想蛋白质中毒,只能摄入约1060千卡,躺在床上都费劲。
不过这里也有一线生机:沙丁鱼。部分沙丁鱼(如金色小沙丁鱼)脂肪含量可达10%—15%,蛋白质约18%。按脂肪12%算,每100克约180千卡,蛋白质供能占比约40%,接近但略高于35%阈值。如果饥荒中能稳定捕获高脂沙丁鱼,情况会比吃大黄鱼好得多。而且闽粤沿海的沙丁鱼虽然也有汛期问题,但基本上全年都有捕捞窗口。
所以,海鱼并不能作为唯一的食物来源。但如果穿越到明代,饥荒时可以考虑往福建、广东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