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坦承，两年前听到类似的话，还会急着替祖国辩解；现在不辩解了，干脆坐下来听中国人怎么说。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不是哪一个人编出来的段子，而是大量真实变化一点点堆出来的。
先从马路上说起。
本宁霍夫在上海住了不少年头，他自己观察到，五年前走在上海街头，德系轿车随处可见，挂着蓝白标的宝马、三叉星的奔驰，马路上十辆车里总能数出几辆。
现在再看呢？行业数据显示，德系品牌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从 2021 年前后的大约两成，一路滑到 2025 年的一成左右，差不多腰斩。
2026 年上半年，宝马在华交付量同比又跌了两成出头；奔驰一季度在华销量下滑约 27%；大众一季度在中国市场也跌了将近 15%。这些数字不是中国网友编的，是德国企业自己公布的财报。
道理其实不复杂。
中国消费者用脚投票，并不是突然不喜欢德系车了，而是国产新能源车在智能化、续航和性价比上把差距抹平了，有些方面甚至反超。
以前买奔驰宝马，买的是品牌溢价和机械质感；现在同价位的国产车，大屏流畅，辅助泊车、高阶智驾这些功能一个不少，用车体验的代差摆在那儿。
老百姓又不糊涂，花同样的钱，谁的体验好就选谁。
汽车这个曾经最硬的招牌一松，其他领域的印象也跟着松动了。
德国铁路以前在中国人心目中是什么位置？欧洲基建的标杆，跟 "严谨"" 准时 "这些词绑在一起。
2025 年全年，德铁长途列车的准点率只有 60.1%，而且注意，这个统计口径里晚点不超过 6 分钟都算" 准点 "。
换句话说，十辆车里面有四辆以上迟到超过 6 分钟。2026 年 6 月 23 日晚上，德铁通信系统出现大范围故障，全德铁路中断了三个多小时。
德铁高层自己都公开承认，设备老化损坏的速度，比维修的速度还快。本宁霍夫自己都说，要把德铁准时可靠的形象重新立起来，恐怕得请最贵的广告公司，花上 20 年慢慢扭转。
铁路的讨论还没过去，法兰克福中央火车站又进入了中国游客的视野。
这座德国金融城的核心交通枢纽，车站周边的治安状况最近几年明显下滑，吸毒人员聚集、流浪汉增多、治安事件时有发生。
黑森州警方 2026 年 9 月底还在车站周边开展了第 62 次大规模联合清查，一次就查处了十几起与毒品相关的案件。
一个发达国家的核心交通枢纽，需要靠反复的大规模巡逻来维持秩序，放在二十年前是很难想象的。
这种变化也悄悄反映在留学选择上。
德国学术交流中心的数据显示，在德国大学注册的中国学生，从 2019 至 2020 年冬季学期的大约 4.1 万人，降到了 2024 至 2025 年冬季学期的约 3.9 万人，五年间下降了大约 7%。
同期印度学生数量猛增约两成，已经超过中国，成为德国大学最大的国际生源国。
单凭这一组数字不能直接下结论说德国高等教育不行了，但它和本宁霍夫在上海的日常观察对得上：中国年轻人选留学目的地，德国不再是那个不加思索的首选。
80 后、90 后的网民大概都听说过 "青岛下水道油纸包" 的说法。大意是德国人当年修的青岛排水系统，一百年过去了，管道哪个零件坏了，在周围 100 米的墙体里准能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涂着黄油的原装备件，打开跟新的一样。
可为什么这种在今天看来颇为荒诞的故事，在当年能传播那么广？根子在于当时中国制造业跟德国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技术差距。
精密机床、工程机械、高档汽车，德国人家底厚了上百年，中国那会儿刚起步。
差距摆在眼前，社会上就容易生出一种自卑情绪，再被一些人和媒体放大，慢慢演变成对德国工业近乎神化的崇拜。
德国工人被描述成一丝不苟的匠人，德国产品被默认耐用可靠，连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都被镀上了一层滤镜。
这种局面是怎么一步步改变的？说到底，靠的是中国制造业自己二三十年的拼命追赶。
从跟跑到并跑，在不少领域已经跑到了前面。新能源汽车、高速铁路、光伏、特高压，这些曾经被仰望的方向，中国现在反过来成了技术和装备的输出方。
当老百姓亲眼看到自己家门口的高铁又快又准、出门一部手机搞定大部分事情、凌晨在街上走也安心，再回过头看德国铁路动辄晚点半小时、核心火车站周边治安堪忧、新车机系统反应迟缓，那种心态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并不是说中国人变得傲慢了，而是终于有了平视的底气。
以前需要通过膜拜外国标杆来缓解内心的落差，现在自己日子过好了，再看那些曾经被捧上天的东西，看到的就不再只是光环，而是对方在技术变革面前的迟缓与傲慢。
德国汽车工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燃油车时代积累了上百年的优势，面对电动化和智能化的浪潮反应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中国品牌已经把市场占了大半。这不是靠几轮广告投放就能逆转的局面。
当然，说这些并不是要否定德国制造的底子。
百年老店也好，工业神话也罢，如果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不愿意跟着生产力变革更新自己，再厚的家底也会慢慢变薄。
能写出这番话，说明这位记者对中德两地的真实差距看得还算清楚。
至于德国接下来打算怎么调整、能不能调整过来，那就是德国人自己要回答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