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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台下这么多读者,既感动,又感觉你们比我幸运——这么年轻的时候,就遇到了韩少功。”25日下午,以“理想,还需要吗”为主题的韩少功作品分享会在上海图书馆东馆举办。台下读者满座,座位不够了便席地而坐,见到这样的场景,学者陈福民先开口赞叹。

陈福民最早读的韩少功作品是《西望茅草地》,在他看来,在中国当代文学史里,同时具备艺术创造力和在艺术里展开思想能力的写作者,韩少功是稀有的那一种。他将韩少功比作“穿着狐狸外衣的刺猬”,“处理复杂思想问题的能力,决定了写作者与作家的区分。以赛亚·伯林说,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韩少功就是穿着狐狸外衣的刺猬。他有多变的外衣、摇曳的姿态,但不变的内核还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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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现场。施晨露 摄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罗岗用竹内好评价鲁迅那句“现役作家”来形容韩少功。所谓现役作家,不是追逐潮流,而是跟潮流较劲。他举《马桥词典》的例子,“上世纪80年代后期,大家都说语言转向,好像语言之外别无他物。韩少功反过来问——语言的边界在哪?用词典的方式概括事物,把毛茸茸的东西剪掉了,那些剪不掉的呢?”再如《暗示》:“当年出来,很多人争论,这是小说还是散文?”他同意陈福民的观点,“韩少功是一个有强大思想力的作家。”

“思想重要还是艺术重要?”面对海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李音的提问,韩少功笑道:“哪一条蛇都会咬人。哪一方面你都不能怠慢,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

韩少功应当被视作一位思想型的文学家,他先后创作小说《爸爸爸》《女女女》,并正式提出“寻根文学”的主张。1996年,韩少功发表《马桥词典》,115个方言词条成为解码中国乡村的密钥。2007年,他的《山南水北》获得第四届鲁迅文学奖,这部壮观的散文长卷包含在汨罗八溪峒写就的103篇心灵笔记,每一个字都张扬着野性的生命力。在当代文学创作之外,韩少功也翻译经典作品,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费尔南多·佩索阿《惶然录》都是“深者读其深,浅者读其浅”的极佳译本。

“幸好昆德拉不懂中文。”韩少功是从英语译本翻译米兰·昆德拉的,米兰·昆德拉本人和自己的英语、法语译者都闹翻了,认为这些译本都不符合他的原意。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韩少功作品系列”十四卷经典全集重版,近期也将再度出版韩少功译本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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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写作、翻译,韩少功也是一位编辑家。他创办的《海南纪实》曾经创下杂志销量神话,后来参与《天涯》改版,造就被称为“北《读书》南《天涯》”的文化名刊。李音提及,韩少功曾在《天涯》开过一个栏目叫“民间语文”。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今天所提倡的新大众文艺不谋而合。

“我们当时开玩笑地说了一条原则,‘文人和狗不许入内’,就是把经常写的作家、学者排除在外,就要那些没想过留下作品的普通人的只言片语,只要有意思,我们认为就是文学。原文里有错别字也不改,后面加一个括号更正一下,一定要保留最原始、最真实的痕迹。”韩少功说,当年这个栏目就是要更新大家的观念,“我们把这些人、这些文字搬到杂志上,让大家知道这就是文学。”

在罗岗看来,韩少功当时的理念比起当下的素人写作甚至更进一步,“不区分文学或非文学,虚构或非虚构。”

“想得清楚的写成散文随笔,想不清楚的写成小说。”韩少功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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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施晨露摄

聊到“理想”这个题眼,韩少功说:“很多年轻人以为自己的理想早就被磨平了——别跟我谈理想,我理解这种情绪,但他们可能低估了自己。你在生活里爱吐槽、拍砖,动不动生气。我想问一句,你凭什么生气?你生气的理由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埋得很深的更高的标准在比照着,那就是你的理想。”

一位年轻读者问,想去支教、去沙漠植树,是不是得先攒够钱?韩少功没打鸡血:“能和自己的职业挂钩的理想,那是再好不过,可遇不可求。大部分情况下,理想和谋生没有关系。你就要学会规划时间、精力、注意力——哪些是have to必须做的,哪些是want to想去做的。能把自己安排好、管理好,那是高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开始是从修身开始。”

分享会最后,“韩少功作品系列”责任编辑江晔抛出了一个问题:“文艺青年”为什么在互联网上变成了一个贬义词?我们良好的生活里不包含文学,可能吗?

韩少功回答:“我希望我们的文学是大文学——不仅仅是小说、散文、诗歌,还包括哲学、历史、社会学和所有日常生活的知识,凡是用语言表达的,只要表达得生动、有趣,都是文学。我们要拥抱和享受大文学。”

“相信文学,用耐心去识别文学。”陈福民说。

原标题:《“理想,还需要吗?”韩少功在上海直率谈,“你生气的,就是你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