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傻彪子与鬼见愁(3/10)
老八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鼻子上的血和鼻涕,含糊地说:“哭什么,丢人。就是鼻子被打得不通气了。”
“还嘴硬呢。”男孩笑起来,“都打成这样,嘴角都流血了,能不疼?”
“疼也不能哭。”老八梗着脖子说道。
“你这人有意思。”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老八。
老八,行。我叫黄大彪。
黄大彪说着,从兜里摸出一盒迎春烟,抽出一根递过去:“会抽吗?来一根。”
老八摇了摇头,又好奇地盯着香烟:“我不会,我只见过我爸抽。”
怕什么,男子汉得练练。黄大彪把烟塞到老八手里,自己也点上一根,以后在外边混,烟都不会抽哪行。
老八学着黄大彪的样子把烟点燃,猛地吸了一大口,立刻呛得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这东西也太呛人了。”
刚开始都这样,多抽两回就习惯了。黄大彪哈哈大笑。
正说着,胡同口忽然闯进来几个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穿着花哨,有两个套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帽子歪歪斜斜扣在头上,手里攥着武装腰带,腰带上锃亮的金属扣中间嵌着五角星,一看就不好惹。领头的少年长着一对三角眼,死死盯住黄大彪,恶声骂道:“小东西,总算让我逮到你了,今天看你往哪跑!”
黄大彪脸色一沉,认出这人是隔壁街的秦辉,皱起眉头问:“秦辉,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秦辉抬手指着黄大彪,“我跟你说过,二力是我表弟。你胆子不小,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明知道他是我的人,你还欺负他,在学校门口堵他。今天我好好收拾你,敢动我兄弟!”
一旁的老八嘴里还叼着烟,烟头快要烫到嘴唇,他却浑然不觉,悄悄弯腰在地上摸起半块砖头攥在手心。这孩子看着安静,下手却狠。
黄大彪一把拉住老八,低声叮嘱:“老八,没你的事,你赶紧走。”
秦辉身后一个少年上前一步,冷笑一声:“他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今天跟你凑在一块儿,算他倒霉,两个一起揍!”
话音刚落,几个少年抡起武装腰带冲了上来。金属腰带扣挥起来带着风声,要是砸在头上,很容易就砸破口子。黄大彪反应极快,拽着老八侧身躲开第一下攻击,顺手捞起地上一根木棍,大吼一声:“老八,跟他们打,别怕!”
老八攥紧砖头,也来了劲头,跟着黄大彪迎面冲上去。两个半大孩子,和一群年长不少的少年扭打在一起,胡同里瞬间响起叫骂声、皮带抽打声,还有篱笆被撞倒的响动。
黄大彪这年刚满十岁,老八比他小一岁,才九岁。单凭他俩,怎么可能打得过这群游荡的半大少年?没过多久,两人就被放倒在地。脑袋上挨了不少抽打,鼓起一个个包,口鼻全都见了血,脸上到处是伤痕。
秦辉抬脚踹了黄大彪一下,骂道:“小东西,记好了。今天只是简单教训你一下。你要是再敢招惹我表弟二力,下回碰到,我直接往死里打,听见没有?”
秦辉的唾沫溅到黄大彪脸上。他一挥手,带着一伙人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黄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依旧很硬:“有本事冲着我来,别欺负小孩。等着,回头我就去找你表弟算账。”
说着,他伸手摸向裤兜,掏出剩下半盒金乌烟,打开一看,里面的烟全都被踩折了。他抽出一根没有过滤嘴的残烟,递给老八:“来一口,缓缓。”
老八揉着发疼的脑袋。黄大彪凑过来问:“老八,你没事吧?”
老八晃了晃脑袋,咧嘴笑了:“没事。”
“可以啊,我看你跟我一样,特别耐揍。”黄大彪乐出声。
老八说:“嗯,我们村里刘老四他们一伙人总堵我,打得多了,早就习惯了,扛得住。”
黄大彪眉毛一挑:“还有人总欺负你?这事交给我,包在你彪哥身上。等我这边的事了结,我跟你回村里,一定帮你把这个仇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动手。”
老八点点头:“行。”
黄大彪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对了,你刚才是跟谁一起来镇上的?你不是带着你妹妹吗?”
这话一出,老八猛地站起身,一拍大腿:“坏了,我把她忘了!”
说完,他扭头朝着路口狂奔。黄大彪在他身后大喊:“老八,下次你来镇上找我,就去粮库旁边的文化宫,记住没有?”
老八已经跑出几十米远,远远地回了一声:“我知道了!”
老八气喘吁吁跑回刚才分开的路口,一眼看见小燕子蹲在路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老八赶紧跑过去喊:“燕子,燕子。”
小燕子抬起头,看见哥哥,立刻笑了。老八从怀里拿出那只红色塑料凉鞋,举到妹妹面前:“你看,好看吗?哥给你拿到的。”
他看着妹妹脏兮兮的小脸:“穿上吧,咱们回家。”
小燕子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老八有些纳闷。
小燕子小声说:“喜欢,可我舍不得穿。哥,留到过年再穿。”
老八笑了:“傻丫头,过年是冬天,天那么冷,怎么穿凉鞋。”
小燕子抿着嘴不说话。老八心里一软:“好吧,你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咱们走。”
刚往前走两步,小燕子拽住老八的衣角:“哥,我等你太久,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老八最疼这个妹妹,二话不说,弯腰背起小燕子,慢悠悠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老八和往常一样背上书包出门。书包里的课本,用他自己的话说,书认得他,他不认得书,上学也就是应付差事。他根本没有往学校的方向走,径直往镇上去,一心想找黄大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