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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生命和解》 叶檀著

病后花三年时间,写了一本书《与生命和解》,那是独自面对黑暗时写的书。

疾病是生活中的一场旱灾,水位下降,问题像旱季的水底礁石一般浮现出来: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工作,为什么与这个世界交流?

这个世界上没有难解的人生课题,如果有,只能说明课题还不够难。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静坐看死亡来临,人生的重量会变轻。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中陷入沙发里发呆,好像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好像万事万物浩浩荡荡从身边经过,又好像陷入了永久的孤独。情绪像一面破败的旗子卷来卷去,最后重归平静,醒来时,这个世界还在。

交给编辑之前,找人看了一遍,他有些“暧昧”,又充满了疑惑,问,为什么写成这样?设想中是个感天动地的对抗疾病的故事,结果写上两三页就露出人的软弱味道。那是碳基人特有的从新鲜到灰败的感觉。

我曾经说过,我很不从容,倒也不因此惭愧。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事,不是编造一个成年人的童话故事,而是在幻灭之后被一点温暖鼓起劲头,看一眼灰扑扑的生活,用鸡毛掸子扫扫,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

以前常看到生活中的灰,生病之后,扫除一些灰尘,能看到生活漂亮的质地。比如,打开衣柜看到一整排的西装套装,颜色大都非常亮眼,大红色的,明黄色的,蓝色银线镶边的,黑色镶小钻石的,闪闪发光。

能记起买这些西装的感觉,在机场匆匆而过,突然想起来忘记带正装,就在机场商店里买一套,一边买一边嫌贵,嘴里嘟囔着料子是化纤的,肉痛到不行,但下次还是会忘记,还是要在机场买。

那时候,买衣服是工作的一部分,是工作套装,打开衣柜感受的不是美丽,而是工作的辛劳。这样一来,买衣服就不那么让人快乐了。生活中总有那么多又重要又紧急的事情,衣服是包裹身体这个工具的另一个工具。

我希望我的身体像一辆摩托车一样经久耐用、漂亮美观,有毛病赶快修好,修好继续上路。我变成摩托车本车,而不是骑手,会主动工具化自己,我被试图掌控的东西反向掌控。

想挣脱,第一件事情是松绑,原谅当时的自己,也原谅所有人。那个时候的我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特定的情境下特定的人,很难做出第二种选择。

现在,深秋窗外的风声和虫鸣传来,深绿色的树顶上,每天长出七八朵蓝紫色的牵牛花,面朝阳光,得意非凡,桂花树下蹲着两只大小不同的三花猫,偶尔舔舔脚爪上的毛,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幸福。

和解,带来幸福。

原标题:《读书|叶檀:和解,带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