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中子弟独燃犀
——流沙河撰联盛赞张扬怒怼海灯案黑恶势力之前前后后
作者：刘经国
上世纪80年代，四川江油僧人海灯法师及其弟子范应莲，借助全社会武打武侠的热风，短时间成为社会知名度极高的显赫人物。海灯的武功、身世、头衔、荣誉一再被吹得神乎其神、不着边际，其所谓独门绝技——二指禅的作假照片，更是风靡大江南北，形成全民追捧奇观。海灯出门总有一群人环绕跪拜，需要徒弟出来解围，用他自己的话：“走到哪里都这样，就像过去的红卫兵见毛主席。”众多报刊杂志连载长篇小说《海灯法师传》，主流媒体黄金时间热播电视剧《海灯法师》，大有不将海灯法师塑造成“伟大的马克思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决不罢休的架势。
“海灯神话”首揭伪者、中国首例新闻官司当事人、改革开放后向造神运动开枪第一人——敬永祥
出于职业的良知和公民的社会责任感，四川日报青年记者敬永祥于1988年给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写内参，反映海灯及其弟子范应莲弄虚作假行为，认为不应“搞虚假宣传”，希望高层领导关注这场“造神运动”。12月25日，新华社内部刊物以《敬永祥对海灯法师提出不同看法》为题刊登。之后，内参材料被人泄密，敬永祥受到海灯及其弟子范应莲等人不断威胁和骚扰，忍无可忍的敬永祥被迫作出反击，随后在《金岛》和《报告文学》杂志发表报告文学《海灯法师神话的破灭》和《“海灯现象”———八十年代的一场造神运动》，公布更为详细的事实真相，全国数十家媒体争相转载。
内参消息刊登不久，范应莲即以此为依据，向成都市中院状告敬永祥严重侵害海灯及其本人的名誉。1993年4月，敬永祥又收到范应莲指控敬公开发表的文章侵权的《补充诉状》。1993年5月29日，成都市中院经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后，认为敬向新华社写信反映情况的行为“可不认定为侵害海灯和范应莲的名誉权”，但是敬后来公开发表的文章因“基本内容失实”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敬永祥败诉。敬永祥毫不妥协，坚持上诉。
一向关注时事，以“高举科学旗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著称的作家、小说《第二次握手》的作者张扬先生，闻知此事，拍案而起，挺身而出，公开发声，支持敬永祥。他不辞劳苦，走南闯北，遍访知情人士，收集了大量鲜为人知的第一材料，掌握了海灯及其弟子范应莲的发迹内幕，紧锣密鼓地筹备出版揭黑批伪专著。
四川省作协副主席、《星星诗刊》编辑、诗人、作家流沙河先生也一直关注海灯案，并以各种方式表达对敬永祥的支持。同时，对于有“文坛包公”美誉的著名作家张扬先生，亲自到庭听审，冲破黑恶势力，深入调查研究，公开撰文批伪，高扬科学正气，内心钦佩之至。
流沙河（1931.11.11-2019.11.23），中国现代诗人、作家、学者、书法家
1995年7-8月某日，流沙河先生和当年一同被打成右派的作家、诗人、《四川农村日报》副刊编辑曾伯炎闲聊，共同谈起川报同事敬永祥遭遇，以及张扬先生不远千里亲听庭审故事，为张先生见义勇为、大义凛然气慨所感动，立马走进书房，提笔亲撰对联一幅，书赠张扬；随后又撰联一副，书赠敬永祥。对联折叠装入大号信封，委托曾代送敬，张的请敬转送。
作家、诗人、《四川农村日报》副刊编辑曾伯炎（右）与流沙河（左）与在省文联宿舍流沙河家中聊天
赠送张扬的对联为：海内文章多拍马 湘中子弟独燃犀（原指点燃犀牛角以照见幽冥之物，后引申为明察事物、洞察隐秘的象征）。条幅题头为：赠张扬先生。
赠送敬永祥的对联为：雪后孤松别翠 山间野水自然清。落款为：永祥先生涵赏 流沙河。时间为：乙亥伏夏。
敬永祥收到作品后，自己的一副挂在客厅，张扬的一副邮寄给本人。等张扬先生再次来到成都时，流沙河先生得知消息，委托敬永祥牵线，宴请张扬先生，并邀请一众文人雅士、社会名流陪同（曾、敬均在），宾主把酒言欢，两位先生才从心心相惜，到终于面晤，实现第一次握手。
此后，流沙河先生和夫人还到敬永祥家中作客，赠送兰花、传授养花经验，以示鼓励和支持。
据张扬先生二十年后回忆：“流沙河先生写这副对联时，我们之间还不认识，是请四川日报记者敬永祥转寄我的。他大概是从武汉晚报周末版上，看到別人写我的文章有感而发。那篇文章似乎叫作《我是土匪我怕谁》。黑社会团伙电话威胁我时，我确实是这样回答的。”
张扬先生回忆说：“当年广东惠州文化局创作室女作家曹青，创办了《现代生活报》并任总编辑，这份报纸连载我的作品——《海灯神话》（全书仍在写作中）。海灯那伙徒子徒孙很惊恐，他的三个徒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惠州潜伏下来，暗中打探、搜集曹青个人隐私，然后直接电话威胁，说要全城贴传单’揭露’‘搞臭’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哪能没有点隐私呢？而且还带着11岁的女儿，那就更危险了。于是，她被迫答应停止连载，还不小心将我的电话号码泄露出去。于是，范应莲打电话给我，自报了姓名，口气谦卑，说海灯是个’出家人’云云。我一听就知道威胁我呢。我打断他：’出家人与在家人都要遵纪守法，吹牛胡说就该被戳穿。你的意思是告诉我，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电话，所以也会知道我的住址，所以我必须要小心了！这样说吧：你们来北京（当时我住北京）,要想动手动脚的话，就不必考虑我的死活了，只须考虑你们自己能否活着回去！’那时我家中的确也挂过’我是土匪我怕谁’的条幅。”
在敬永祥两度败诉的过程中，不少知情人和社会知名人士以各种方式对敬永祥表示支持。四川日报社党委对“海灯案”也有鲜明的态度，党委认为，“敬永祥当初所写的内参和报告文学的思想政治观点是正确的，具体事实是真实的，他对新时期出现的愚昧迷信现象较早敲响了警钟，表现了一个新闻工作者高度的政治责任和远见卓识”。
张扬以“有胆识、敢直言、不信邪”出名，在《中国律师》杂志记者刘桂明陪同下，旁听完三天庭审后，公开声明要求院方增加自己为被告，且将法庭拒不审查的各类证据材料认真研究，结合自己走访所得珍贵资料，潜心数年写出72万字的《海灯神话》。
1998年4月，张扬正式出版报告文学《海灯神话》（2001年1月，推出精简本《谎言重复一千遍》）。敬永祥收到样书后，立即呈送省高级法院办公室。
张扬先生写《第二次握手》的社会影响力当年的人都知道，院方肯定也知道，那些人再也睡不着了！慑于神功信徒黑恶势力，维护所谓社会稳定，进而压制张扬新书发行，院方在敬送书10多天后的8月17日，连假装开庭审理都顾不上，即匆忙作出终审判决，除了撤销赔钱和在指定媒体上赔礼道歉这两个重要条款外，保留了一审判决书中大部分的逻辑混乱、胡言乱语内容，连错别字都没改(详见敬永祥当时在《中国律师》杂志发表的答辩申诉长文)，判令敬公开“为海灯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为范应莲消除影响”。8月24日，敬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等部门递交了申诉状。四川日报拒绝报道这个终审判决。
终审判决仍然不能服人，敬永祥和上次一样，在签收的判决书上再次写上“绝不接受这个荒唐无耻的判决”，义无反顾地继续上诉，拒绝执行任何判决。
著名律师张思之认为，看似复杂的“海灯案”的核心问题只有三个：一是海灯的武功到底如何，有无吹嘘；二是海灯与少林寺的关系到底如何，有无作假和隐瞒；三是范应莲的身份到底如何，是不是全军武术总教练，有无弄虚作假。
中国科学院院士何祚庥等一批德高望重的专家学者也一再公开呼吁，尽快复查海灯法师案。
2026年10月24日于广州
参考资料：《何祚庥等专家学者呼吁尽快复查海灯法师案》（中国新闻网）https://www.chinanews.com/2001-07-26/26/1085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