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电视访谈多年,镜头前的对话受时长的约束,许多细碎的掌故、人物神情背后的幽微心曲、那些欲言又止却意味深长的部分,常因篇幅限制未能保留下来。正因如此,近二十年来,我坚持在上海各大报纸副刊上撰写人物散文与随笔,那是我格外珍惜的一处精神栖息地。尤其《解放日报》“朝花”更是我写作的主力平台之一。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在“朝花”版面发了表近40篇或长或短的文章。这些文字与电视节目《可凡倾听》互为补充——镜头是有声画面的对话,而副刊上的文字则是访谈之后,沉静下来的回味。
在我心里,副刊从来不只是新闻版面的点缀,不是可有可无的边角料。副刊的可贵,在于它不追求宏大叙事,不急于下判断,它允许写作者沉下心来,落笔于人间哀乐,记录个体的命运起伏。这也正是我写人物随笔的旨趣:不去堆砌生平履历、不做空洞的褒扬,而是捕捉人物背后的温度,写他们在时代浪潮里的悲欢、坚守、遗憾与深情。譬如我写《“锦园”故事》,落笔写承载我童年、少年记忆的上海一处新式里弄,由童年记忆牵出居住其间人家的往事,写空间与人事的彼此映照。又如《故纸碎片》这篇文章,由信札切入写我与文坛老人的交往,借一纸书信,读一位作家彼时的心绪起伏,以及我在写信时的情感波动。在电视节目里,这样的细节往往只能一闪而过,而副刊的版面,允许我从容铺陈,将满腔的感慨细细写尽。
电视是瞬时的艺术,声画转瞬即逝,副刊文字却可以留存,供人反复品读。访谈是面对面的交流,写作则是二次沉淀。与名家前辈交谈之后,伏在书案前,在灯下重新梳理记忆,将现场的触动转化为笔墨,这个过程绝非简单复述采访内容,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创作,写出人物更深一层的精神脉络。副刊文章大多不长,这就要求写作有取舍,要克制含蓄,不铺张,不张扬,读来有一番缱绻韵味。
时代流转,媒介迭兴,声屏影像日新月异,有人感叹纸媒副刊日渐寂寞。而我始终以为,副刊文脉不歇。它是文学抵达寻常读者的一座桥梁。纸页轻翻之间,一个个鲜活人物跃然纸上,生动传神。二十余载笔耕,一篇篇文字如落叶,渐渐攒成一卷温暖记忆。副刊既是我的试笔之地,亦是心之自留地,是访谈落幕后,我与读者隔纸交谈的另一扇窗。只要世间仍有人愿意品读文字的美好,“朝花”便常开不谢。而我亦愿意借这管素笔,继续写下去……
原标题:《副刊不“副” 那是我格外珍惜的一处精神栖息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