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心理学家公开质疑体操界对少年选手的训练方式。凯蒂·卡斯尔(Katie Castle)认为,教练需要重新考虑年轻体操运动员的训练量。她并非主张年轻运动员回避刻苦训练,而是希望教练明白:孩子要达到目标,需要多少训练量,同时又不至于丢掉对这项运动的热爱。
卡斯尔在Instagram上写道:“一名体操运动员是在10岁还是16岁达到精英水平,与她25岁时的精英生涯没有任何关系。”她接着反问:那么在10岁到16岁之间,她本还可以做些什么来丰富自己的人生?多几次家庭假期?和朋友们去住宿营?在学校上烹饪课或缝纫课?
她把训练理念的更新与运动科学的进步挂钩:“随着运动科学的发展,我们的训练实践也应该进步。作为一个共同体,我们负有伦理责任:只按照运动员达到目标所需的强度去训练他们。”她提到一个反复出现的场景:每个教练都见过许多天赋出众的体操运动员在12岁退出这项运动,原因是厌倦了错过生活里的其他一切,厌倦了在小学阶段就承受相当于一份全职工作的训练量。“所以现在我们知道,不必非得这样。”
卡斯尔的核心观点是:更多的训练时长,从长远看并不总是带来更好的结果。她认为对体操运动员而言,训练课的质量比小时数更重要。“是的,她们需要持续而艰苦的训练,是的,她们需要大量重复来培养完成高难动作的空中感觉。但不,她们不需要在8岁时每周训练20小时以上才能获得这些。”她还表示,即便只是略微减少训练时长,也能对高水平体操运动员产生积极的心理影响,改善她们的动机与韧性,保住她们对这项运动的热爱。
相关研究为这一讨论提供了背景。2016年的一份临床报告曾警告,早期专项化和高强度训练在某些情况下会造成身体和心理问题。报告指出,体育专项化正因各种原因成为青少年体育的常态,而过早专项化可能带来身体和心理上的不利影响。体操是运动员可能需要在年幼时就专项化的项目之一,因为体操运动员可能在身体发育完成之前就达到最高水平。但报告同时说明,研究者尚未确定取得成功所需的确切训练量,也没有划定一条明确的训练上限——超过这条线,受伤、倦怠或退出的风险就会上升。
2024年发布的另一份临床报告则建议,年轻运动员每周至少有一到两天远离比赛和专项训练。对教练而言,挑战在于制定训练计划,帮助体操运动员进步,又不让这项运动占据他们的整个童年。
关于年轻体操运动员为何离开,已有研究给出线索。1986年的一项研究考察了106名竞技、娱乐及已退出的年轻体操运动员,列出的退出原因包括:有其他事情要做、受伤、不喜欢压力、乐趣不足、太耗时间。2022年发表的一项研究访谈了退出竞技艺术体操的运动员,归纳出的关键主题包括:有其他优先事项、负面的社交体验、自感能力不足、缺乏动机、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以及糟糕的教练行为。
前艺术体操运动员丽贝卡·刘(Rebecca Liu)在2021年的一篇文章中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她六岁开始练体操,曾在同龄组获得全国性荣誉,但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在一场令人失望的国际比赛后,她移居香港,在新教练手下训练,结果却适得其反。她写道,那位年轻、严厉、多疑的教练评估她的能力后,把她编入了一个被她判定为“中式训练水平相当”的组——五岁的孩子。“我讨厌这种羞辱性的对峙:面对我全盛期已过的肉体,面对我那具无法按要求弯曲的无用身体。”她去了两次训练课,然后决定这不再有趣。“我想,这是我在某方面超越童年奥运偶像的一种方式。她们22岁离开这项运动,而我12岁就退役了。”
奥运冠军利诺伊·阿什拉姆(Linoy Ashram)也承认自己曾在12岁离开体操。她在接受采访时说:“我12岁的时候退出了,我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月后,我开始哭,然后又回去了。”
两段经历走向不同,也都不能证明减少训练时长就会改变她们的职业生涯。但两种经历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教练在评判一名年轻体操运动员的成长历程时,应该考虑奖牌和排名之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