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新加坡国会里,副总理颜金勇算了一笔账:照现在的生育率,今天的100个人,下一代只剩44个孩子,再下一代只剩19个孙辈。三代人,缩到不足五分之一。
这笔账一点没夸张。2025年新加坡居民总和生育率掉到0.87,一个女人一辈子平均生不满一个孩子。政府刚许诺从2027年4月1日起每个孩子补近7万新元,可出生数字还在往下走。
更扎心的是,这道题李光耀四十年前就做过,而且做砸了。连他自己的女儿,都终身没结婚、没生孩子。
先看最直观的一个数。2025年,新加坡公民一共生了26071个孩子,比前一年少了三千多个,一年就掉了一成多。这是新加坡独立以来,公民出生人数头一回跌破3万。
出生一少,最先有感觉的是学校。2025年4月,新加坡教育部宣布,多数小学要逐步缩减小一招生名额。学校缩招,说到底是适龄入学的孩子少了。
小一招生只是第一张倒下的牌。今天少进校门的这批孩子,十几年后就是少进职场的那一批,再过十几年,又是少成家、少生孩子的那一批。学校先缩,后面的写字楼、婚礼和产房,会一个接一个跟着缩。
另一头,老人在变多。2025年,每5个新加坡公民里就有1个年满65岁。十年前,这个比例还是8个里才1个。十年工夫,白头发的人从八分之一涨到五分之一,摇篮里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少。
两头一挤,账就难看了。干活的人越来越少,要扛的老人越来越多,一个年轻人上班养家,身后站着的长辈队伍一直在加长。
颜金勇在国会把话挑明了:要是不拿出新办法,新加坡公民人口会在2040年代初开始净萎缩。他用的词是“生存性挑战”。他还坦白了一层更冷的道理,再这么拖下去,趋势几乎没法扭转,因为将来能生孩子的女性本身就会越来越少。
这才是让人发凉的地方。
生育率低一年,还能补。低上一代人,连能补的人都没了。0.87会自己滚雪球,越往后越难追。
打个比方,一家店客人少了,总能想办法招揽;可要是连会走进门的人都一年比一年少,再大的优惠也没处使。新加坡现在面对的,就是后一种局面。
所以新加坡的绝望,不是谁在渲染情绪,是国会里、统计表上一笔一笔算出来的。问题来了:政府手里有钱、有权、有执行力,为什么花了这么多力气,效果还是不明显?
2026年8月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总理黄循财把筹码加到了新高。从2027年4月1日起,每个新加坡公民孩子从出生到17岁,累计能拿到近7万新元的政府支持。出生头一年先发1万新元,之后每年还有补助,生第几胎都一样,非婚生子女也照拿。
这还不算假期。2024年他已经宣布,父母共用的育儿假分两步加到30周,其中爸爸有4周强制陪产假。这次又补了一条,12岁及以下孩子的在职父母,每人每年还有8到12天育儿假,成本政府全包。
钱给得不算少。可摊到17年里,一个月也就几百新元。这笔钱能贴补家用,换不来一个人辞职带娃,也换不来一套早点到手的房子。
黄循财自己也没装糊涂。他承认政策效果有限,很多年轻人因为经济压力推迟生育,或者干脆不生。就在新政出台的同一个月,2025年全年出生数据公布,又是新低。
那钱到底买不来什么?
先是时间。2025年,新加坡25到29岁的女性里,单身的占73.4%,五年前是69%。她们大多不是不嫁,到四十多岁,八成多的人最终还是结了婚。可婚期一推到三十好几,能生孩子的年头就被生生挤掉一大截。
再是房子。新加坡大多数人住组屋,年轻人讲究先有房再结婚生娃,民间有句话叫“no flat, no child”。亚洲开发银行研究所拿几十年数据测过,组屋转售价格和生育率两条线反着走,房价往上,生育率往下。
还有家里的活谁干。研究亚太地区的学者早发现,顾家带娃的担子大头压在职业女性肩上,工时长、托育少、通勤远,一个女人把这些都算进去,推迟就成了最理性的选择。
换句话说,政府发的是现金,年轻人缺的是时间、房子和一个能分担的人。前一样印得出来,后几样印不出来。钱能让生孩子的账好看一点,却没法把错过的年纪还回去。
而这道题,新加坡并不是第一次栽跟头。四十年前,有个人比谁都急,下的手也比今天猛得多。
那个人就是李光耀。1980年的人口普查给他敲了警钟,大学毕业的女性里约三分之二没走进婚姻,男大学生又偏爱娶学历低的妻子。
1983年8月14日,他在国庆群众大会上把话挑开:出生率是降下来了,可降得最不平等,女人读书越多,孩子越少。要是让女大学生一直“搁在架子上”,社会会变蠢。演说一出,全国吵成一锅粥,后来被叫作“大婚姻辩论”。
他没停在嘴上。1984年,“毕业生母亲计划”上马。大学毕业的母亲,孩子上小学可优先进名校。学历和收入较低的母亲,生完第二胎自愿结扎,能领1万新元补贴。同年还成立了社交发展署,专给大学毕业的单身男女牵线。
结果是一场政治地震。普通选民愤怒,内阁老臣也公开反对。1984年12月大选,人民行动党得票率掉了12.8个百分点,只剩62.9%,政治学者陈庆珠把这笔账部分记在这项计划头上。
1985年,名校优先权收回,理由很直白:高学历女性的生育率根本没提上去。一个能在十年里把全国生育率从3.07压到1.74的人,想再把它往回拉,却连一年都没撑住。往下压,靠政策就够;往上拉,得人家自己愿意。政策可以收回,有一个答案却一直摆在他家里。
李玮玲,1955年生,李光耀唯一的女儿。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毕业,后来当上国立脑神经医学院院长,是顶尖的小儿神经科医生。父亲演说里最想让她多生孩子的那类女性,学历最高、能力最强,说的几乎就是她。
可她终身未婚,没有孩子。2020年她公开确诊罕见的脑部退行性疾病,2024年10月9日去世,69岁。
2009年,她在《海峡时报》上亲笔写过自己为什么单身。母亲把门槛定得太高,她想象不出自己能当那样的妻子和母亲。脾气又随了父亲。她写得干脆,自己“无法围绕丈夫生活”,也不想让丈夫围着她转。
新加坡媒体报道过,李光耀曾劝她,一个人老了会孤独。据新加坡媒体报道,她曾表示宁可孤独,也不愿困在没有感情的婚姻里。据新加坡媒体报道,李光耀后来说起女儿的婚事,也只能无奈地说一句,自己又能怎么办。
0.87的生育率摆在那里,新加坡的难处就在这里:钱可以加,假可以放,房可以排,可要不要把一辈子绕着婚姻和孩子转,最后是年轻人自己点头。四十年前如此,今天还是如此。
当年李光耀最想劝回来的那代高学历女性,头一个就是他的女儿。李玮玲那句无法围绕丈夫生活,让这位管了一个国家几十年的强人也曾无奈:亲生女儿都不婚不育,他又能拿一国的年轻人怎么办。
参考资料:
当所有人都在投资AI,新加坡也在投资孩子.财新网.2026-08-28
At 40, SDN not so hot anymore but still in the matchmaking game" The Straits.Times.2026-02-26
Singapore: A Country Study(Population Control Policies章节).美国国会图书馆
Population in Brief 2026.新加坡国家人口及人才署(NPT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