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1日,厦门大学开了一场全校中层干部会议。
会上通报了一件事,田佳良已经办完退学手续,离校走人。从4月她敲下那条微博,到9月卷铺盖,前后不到五个月。
八月的时候,学校其实还留着一扇门。
留党察看一年,留校察看一年。这个处分的意思很直白,你还有一年时间回头。可她在察看期里被查出了另一件事,本科期间的论文大段大段抄袭。
辽宁师范大学完成了调查,白纸黑字确认了学术不端。
门就这么关上了。党籍开除,博士培养中止,退学处理。
我翻这段旧事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田佳良本科在辽宁师范大学,院学生会干部,市级三好学生,荣誉榜上几乎次次有她名字。靠这份光鲜保送到厦门大学读研,又拿到直博资格。一路保送。履历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儿。
一个人被保送太多次,可能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站得比别人高,高到可以低头看看底线在哪儿,顺便踩一脚试试。
她敲下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恐怕不是“我在侮辱同胞”,而是“我骂的是低素质人群”。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得通。她把自己从“同胞”这个词里摘出去了,划了一条线,你国,贵国,你们。她站到线的那头去了。
有网友私信提醒她,说这个词不能乱用。
她没听,一句接一句地回怼。
网友越劝,她骂得越凶。事情炸了之后,有人顺着她的名字往下查,查出了那些抄袭的论文。
她开始删微博、关账号,可嘴还是硬的。她发文狡辩,说别人先骂她她才还嘴,说网友断章取义别有用心。我读到这儿的时候想,她到这一步都没搞明白一件事。网友炸锅不是因为她骂了谁,是因为她用的那个字背后压着几十年的血和泪,她却拿它当随手敲出来的表情包。
八年后,莫斯科大学历史系课堂里坐着另一个年轻人。
24岁,南京人,姓陈。10月14日那堂课,他坐在第一排,身上披着那面带光芒的旗帜,桌上摆着一顶仿制的侵略军帽。旁边中国同学当场站起来,让他把旗子交出来。他不交,嘴里蹦出一串外语骂人的话。
而且这不是头一回。
据知情人讲,10月1日他就在教室里展示过那面旗,几天后又带了另一面。中国留学生联名请愿,中国学联对接校方、向中国驻俄使馆汇报。
10月18日钧正平工作室发声评论,说这种行为令人震惊和愤慨。最终陈某被遣返回国,校方确认开除学籍。被遣返的路上,他脸上还挂着笑。
我把两件事搁一块儿看的时候,觉着这两个人踩进了同一个坑。
田佳良被提醒的时候不是不知道那个字有多重。
她是党员,是三好学生,是保送研究生。她太清楚了。可她觉得自己可以例外。陈某被同学制止的时候也不是不知道那面旗意味着什么。
他是历史系的,天天研究历史。可他觉得自己只是展示一下,没恶意,别人管不着。
这两个人的路径其实一模一样。第一次被制止,不听。
第二次被制止,还不听。
田佳良在网友提醒的时候可以停,她没有。在留党察看期间可以停,她也没停。陈某在10月1日第一次被制止时可以停,他没有。
10月14日同学站起来让他交旗子时可以停,他也没有。每一次都有台阶摆在脚底下,每一次都选择往上踩。
我一直在想,这两个人付出的代价到底算什么。
田佳良的档案里永远躺着学术不端和退学的记录。
陈某被开除学籍的记录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这些东西不像铁门那么直观,可它们会在一个人往后几十年的每一次关键选择里冒出来。政审那一关,田佳良过不去。
八年了,她的名字还会被人翻出来说,一次次当反面教材。陈某被遣返时脸上挂着笑,可那笑能挂几天呢。
我并不是说这两个人这辈子就完蛋了。
田佳良退学之后过得怎么样,我没法替她判断。陈某回国之后会面对什么,我也只能从已知的处理结果去推。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底线这东西不是一堵墙,撞上去才知道硬。它更像一道斜坡,踩上去的时候觉得没事,再走两步觉得还能走,等想回头的时候脚底下已经滑下去了。
田佳良和陈某都不是一步掉到底的。他们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觉得还站得住。等站不住的时候,已经到底了。
厦门大学那场中层干部会议开完,田佳良就走了。
莫斯科那边,陈某被遣返的飞机落地之后,学籍也没了。
两个高材生,一个厦大,一个莫大历史系,都让国家花了资源培养出来,最后都在同一个地方摔了跟头。区别只在于,一个摔在国内,一个摔在国外。摔的姿势不同,摔的原因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