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包丽案:男友嫌她不是处女,长时间辱骂女方致其自杀,6年后又迎来新进展
磊子讲史
2026-10-24 15:53·河北
本文主要事实来源: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2023年6月1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2023年7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2025年11月反家暴典型案例通报、2026年10月23日人民陪审员参审典型案例新闻发布会;南方周末《"不寒而栗"的爱情:北大自杀女生的聊天记录》(2019年12月);人民网、新华社、央广网、法治日报、财新、时代周报、澎湃新闻等公开报道。文中被害人除已公开报道者外,沿用化名。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2019年冬天,一篇报道把无数人钉在了手机屏幕上。
报道的主角叫包丽,北京大学法学院的学生。
她在这一年的10月9日,独自走进一家宾馆,吞下了网购的药物。
送医之后,医生宣布脑死亡。
半年多以后,2020年4月11日,她经抢救无效离世,年仅二十四岁。
把她一步步逼到那间宾馆房间的,不是别人,是她曾经深爱、也爱了她很久的男朋友——同校的牟林翰。
南方周末把两个人几年的微信聊天记录整理出来,公之于众。
那里面没有一句像样的情话,翻来覆去,是男生对女生没完没了的质问、辱骂、贬损和索取。
一个考上北大、意气风发的女学生,在那些记录里,被磨成了一个不断认错、不断谢罪、觉得自己"是一块垃圾"的人。
这篇报道出来的时候,整个互联网都在问同一个词:PUA。
那一年,市面上教人精神控制的培训班正疯长,包丽案把藏在亲密关系里那套不见血的暴力,第一次赤裸裸地摊在公众面前。
让无数读者后背发凉的,不只是那些极端要求,还有一个反差:受害者和施暴者,都是顶尖学府的高材生。
一个是法学院的,一个是政府管理学院的;一个学生会部长,一个学生会副主席。
按理说,这是最懂得保护自己、最懂得分辨是非的一群人。
可正是这样一个姑娘,被一段感情一点点榨干了。
公众从这个案子里看到的恐惧是:连北大的女生都挡不住这种精神操控,换作普通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案子后来走完了全部司法程序,牟林翰被判了刑,刑期三年两个月。
多数人以为,这一页就此翻了过去。
判决落地之后的这几年,包丽这个名字确实慢慢从热搜上退了下来。
年轻人换了新的话题,社交媒体刷过一茬又一茬。
可法律这边,这桩案子并没有真正合上卷宗。
它先是被收进了国家的案例库,后来又被最高人民法院拎出来,当成反家暴的典型案例反复讲。
可六年之后,这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又一次被最高人民法院摆上了新闻发布台。
那些当年在不公开法庭里发生、从未对外人讲过的细节,正在一页一页被重新打开。
【一】学生会里的上下级,成了校园情侣
包丽是北京大学法学院2016级学生,山东人。
她长相清秀,成绩拔尖,进了北大之后继续往前走,做到了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还在筹备竞选下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团。
在老师和同学眼里,这是一个能干、利索、前途清晰的姑娘。
从山东考进北大法学院,本身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结果。
那几年她的人生像一条铺好的路,毕业后要么进律所做律师,要么考公,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熟悉她的人都说,这姑娘打小就懂事、好强。
家里供她读到北大,父母把往后的指望都放在了她身上。
她自己也争气,学生工作、学业两头都没落下。
照这个势头走下去,她本该成为法庭上那个据理力争的律师,或者体制里那个稳妥可靠的年轻干部。
没有人会把这样一个姑娘,和"被精神控制到走上绝路"这种事联系到一起。
牟林翰比她高一级,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2015级学生,校学生会分管文艺部的副主席。
从工作关系上说,他算是包丽的分管领导。
两个人借着学生会的活动常来常往,2017年就熟了。
2018年,包丽在筹备竞选主席团的那段日子里,两人的关系从工作搭档,慢慢变成了恋人。
这一年8月,他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校园情侣。
一个是法学院的才女,一个是政府管理学院的学生干部,能说会道,履历光鲜。
恋爱刚开始的那几个月,和所有普通情侣没有两样。
两个人约着一起自习,讨论今天吃什么,在微信上发表情包斗嘴。
按照后来公开的聊天记录,2018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对话框里是那些再日常不过的内容:约自习、问吃饭、互相发着可爱的表情。
没有辱骂,没有审问,看起来就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校园恋人。
值得多说一句的是两人当时的位置。
牟林翰是分管文艺部的副主席,包丽是文艺部的部长,工作上他是她的上级。
这种职权上的高低,放在恋爱关系里,本来应该随着感情的平等而淡化。
可后来的事情证明,他并没有把这种权力感收起来,反而在争吵中,把那种居高临下、对方必须听自己的姿态,带进了两人的私下相处。
2018年9月16日起,他们开始在北京某学生公寓共同居住,后来又轮流住到牟林翰家和包丽家。
2019年1月到2月,两个人先后去了广东和山东,分别拜见了双方父母。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话,谈的都是往后过日子的安排。
在长辈眼里,这门亲事已经认了一半。
牟林翰家在广东,包丽家在山东,这两趟跨省的见面,在当时被两边都视作关系落地的标志。
也就是在见完双方父母、关系看起来最稳的那段时间,这段感情底下那道裂缝,开始一寸一寸地变宽。
包丽后来跟身边人提过一句,说跟牟林翰在一起以后,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眼里到末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时这话被当成情侣间的腻歪,谁也没往心里去。
没有人意识到,一个原本独立、能干的姑娘,正在亲密关系里一点点交出自己的社交圈、判断力和自尊。
回头看,这段关系的起点越高,后面的坠落就越让人措手不及。
两边家长都见了,日子都开始一起过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
谁也不会把"见家长"和"家暴"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恰恰是这种"我们都要结婚了"的稳定感,让包丽在后来的每一次争吵里,更难下定决心离开——她已经为这段关系投入了太多,见家长、同居、规划未来,沉没成本堆得越高,抽身就越难。
【二】一句"你不是处女",把恋爱拧成了审讯
转变发生在2019年1月。
导火索,是包丽过往的感情经历。
牟林翰开始反复追问她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亲密到哪一步,要求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出来。
包丽起初解释、辩解,他不接受;她把话说清楚了,他又翻出来重新问。
一来二去,从正常的争执,变成了单方面的审讯。
这种追问没有止境。
她讲完一个细节,他不满意,要她再讲一遍;她道完歉,他又能从旧话里挑出新的茬儿。
一个人被反复放在显微镜底下审视,连过去再正常不过的恋爱,都被他说成了见不得人的事。
到后来,包丽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错在哪儿,只知道不管怎么做,都达不到他的标准。
这种"永远做不对"的疲惫感,比骂本身更磨人。
他把包丽有过性经历这件事,说成是她对自己的亏欠。
他认定她"不干净",认定她对不起自己。
这种念头一旦扎根,就再也拔不掉。
按照法院后来查明的事实,从2019年1月起,牟林翰因纠结包丽以往性经历一事心生不满,多次追问细节,与她频繁争吵,对她实施高频次、长时间、持续性的辱骂。
这套逻辑最伤人的地方,在于它把一个成年女性正常的情感经历,扭曲成了一桩需要用一辈子去赎罪的污点。
包丽原本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负罪感,是在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和羞辱里,慢慢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欠了他的"。
一个人的自我价值,本不该由另一个人用贞操这把尺子来称量。
可在那段关系里,这把尺子被他死死攥着,量一次,她的自尊就矮下去一截。
那些被南方周末公开的聊天记录里,除了辱骂,还有一系列远远超出普通情侣争执边界的要求。
他要求包丽管自己叫"主人"。
他要求她在身上纹下"牟林翰的狗"几个字,并且把纹身的整个过程录制下来。
他要求她拍摄裸照和亲密视频"留作惩罚",放出话来,她要是不听话,这些东西就发到网上。
他还提出过,让她先怀孕、再去打胎,把病历单留下来给他看;更极端的时候,他甚至提到过让她去做绝育手术。
称呼上的错位,最让人难以接受。
他让包丽喊他"妈妈"。
这个本来属于拥抱、属于热汤、属于"别怕有我在"的称呼,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审判席。
包丽每喊一声"妈妈",说出口的都是认罪和谢罪。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最亲密的关系里,被要求把自己放在"罪人"和"狗"的位置上,把对方放在"主人"和"审判者"的位置上。
这种角色设定一旦被接受,后续的一切索取就都顺理成章了——既然我是狗,那主人要什么我都该给;既然我欠了他,那我做什么赎罪都不为过。
包丽后来在那些要求面前不再强烈反抗,倒不是她认同,是那套自我贬低的叙事,已经被他日复一日地灌进了她的脑子里。
这种折磨不是一次爆发完的,而是循环往复。
吵过、骂过、逼她认完错,他又会忽然软下来,说几句软话,许诺以后好好过。
包丽心软,一次次选择原谅。
可和好没几天,旧账又被翻出来,新一轮的贬损接着开始。
南方周末的记者梳理那些记录时发现,有一次两个人在微信上纠缠了三个多小时。
包丽明明说出过"不想经历一个悲惨的人生""对我们的未来从期待变成了害怕"这样清醒的话,到末了,还是选择了继续留在这段关系里。
这种模式后来被社会上称作PUA。
它靠的不是暴力,是日复一日的否定和打压,让人一步步怀疑自己、依附对方。
学历、聪明,在这套逻辑面前并不设防——它击打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脑子,而是她心里那块最想被爱、最想被认可的地方。
把那些要求摆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把包丽身上最该自己攥着不放的东西,一样一样要走。
贞操观被拿来反复审判,身体被要求留下裸照和视频,子宫被要求先怀孕再流产,连皮肤上都要刻下"是他的狗"这样的字样。
牟林翰要的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东西,他要的是把这个人拆解、重新组装成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对象。
当一个人连"我是谁"都被改写了,她就很难再站起来反抗了。
包丽的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
起初她还会争辩、会解释。
慢慢地,她开始道歉,一遍不够就十遍,十遍不够就几十遍。
再往后,她在微信里对朋友说,自己以前从不后悔做过的事,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个正在往律师方向走的法学院学生,被一段感情磨到连过去正常的恋爱都当成罪过。
这种转变,不是哪一天突然发生的,是被几百个日日夜夜的质问,一句一句磨出来的。
【三】割腕、吞药,一张下过病危通知的处方
2019年6月13日,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包丽割了腕。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发出警报。
刀刃划下去的那一刻,她大概是希望对方能看见,再逼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一个还在上学的姑娘,要走到割腕这一步,心里得积压多少绝望。
在此之前,她不是没试过沟通、试过解释、试过争辩。
每一种方式都试过了,都没用,她才把刀子对准了自己。
可这一刀下去,在牟林翰那边并没有换来应有的警醒。
法院后来查明,这次割腕之后,他对她的辱骂仍在继续。
事情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整个2019年上半年到秋天,牟林翰的辱骂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还对包丽说过那种话,让她去"打胎",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他心里的平衡。
8月30日,又一场争吵之后,包丽吞食了药物。
牟林翰把她送到医院,经过洗胃等抢救措施,医院下发病危病重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这张纸,分量有多重,住过院的人都清楚。
医院把这张纸交到家属手上,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人随时可能没了。
包丽这一次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按说到这一步,任何一个还在乎对方的人,都该惊出一身冷汗,把那些争吵和辱骂停一停了。
可牟林翰没有。
法院后来查明,在此之后,他对包丽的指责、辱骂并没有真正停止。
从8月30日洗胃抢救,到10月9日那个中午,中间只隔了四十天。
这四十天里,一个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人,本应该被好好照顾、静养。
可按照法院认定的事实,这期间的辱骂和指责仍在继续。
一个人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迎接她的不是安慰,而是照旧的贬损。
这段日子里包丽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从她后来那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里,就能读出来。
按照常理,一个人亲眼看着恋人割过腕、吞过药、被下过病危通知,应当清楚地知道对方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法院在判决里认定,牟林翰作为包丽精神状态极度脆弱的制造者,在她已经出现割腕自残、服药洗胃并被下发病危通知书的情况下,完全能够认识到她处在生命的高风险状态。
他本应停止辱骂、寻求帮助、把人从危险里拉回来。
他没有。
他选择继续指责、继续辱骂。
法院后来用八个字概括这段关系:精神上相互依赖,经济上相互帮助。
这八个字听着温和,背后是一个姑娘把自己的判断、自尊和命门,一点点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身边的朋友其实察觉到了变化。
包丽说话开始吞吞吐吐,三句话不离"他怎么说",手机看得很紧,旁人多问一句,她就反过来替对方解释。
朋友们劝过,她嘴上答应,转头又回到那段关系里去。
这种状态有个最难被外人拉回来的地方。
被精神控制的人不是不知道苦,而是被反复洗脑后,觉得那些苦是自己活该受的。
她会替施暴者找理由,会把对方的暴怒归结为自己不够好,会在朋友劝她离开的时候反过来替对方说话。
朋友们看着她一天天往下滑,却插不进手。
从6月13日割腕,到8月30日吞药洗胃,再到10月9日那一次,中间隔着的日子并不长。
三次极端行为,一次比一次重。
按照法院后来查明的时间线,2019年1月到9月这大半年里,牟林翰对包丽的指责、谩骂、侮辱几乎没有停过。
一个人在这种强度的精神压力下撑了九个月,到末了做出那个决定,在事后看,早已不是毫无征兆的突然。
【四】2019年10月9日:那间宾馆,那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
2019年10月9日中午,在牟林翰家中,两人再次发生争吵。
这一次,包丽又遭到了他的辱骂。
没有人知道中午那场争吵具体说了些什么。
门是关着的,窗外是北京秋天平常的一个中午,校园里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听见这间屋子里的动静。
这大半年里,这样的争吵发生过太多次,多到包丽身边的人都快习惯了。
每一次她都掉着眼泪原谅,每一次又都在几天之后迎来下一轮。
这一天,和此前无数个争吵的中午,表面上没有任何不同。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对话,一样的辱骂。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挨骂的人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留在原地等着下一次和好。
下午三点十七分左右,包丽一个人出了门。
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联系任何朋友。
她独自走进一家宾馆,开了一个房间。
下午五点四十分左右,她在网上下单了药物。
从她中午走出那间屋子,到完成下单,中间有好几个钟头。
这几个钟头里,她没有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回头求助,没有给任何一个朋友打电话,也没有给母亲发一条消息。
她一个人办完了所有事。
一个能把这一切安排得如此安静、如此有条理的人,心早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过去大半年的每一次争吵里,被一点点磨穿了。
意识还清醒的那段时间,她给那个被自己喊作"妈妈"的人,发出了临了那几条信息。
根据后来公开的报道,那几句话的大意是:此生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此,遇到了熠熠闪光的你,而我却是一块垃圾;妈妈,今天给你谢罪了。
发完之后,她吞下了药。
意识还没完全模糊的时候,她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只有自己可见的动态。
上面写着五个字:我命由天不由我。
这条微博她没有发给任何人看,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一个人在生命走到尽头时,想留一句话,却连这句话都不敢让别人看见。
她对世界已经不抱期待,也不再指望有人能懂。
这五个字,是她留给自己的、也是被那段关系压到末了仅剩的一点叹息。
从下午四点十九分到晚上十点半,牟林翰发现联系不上人,开始用各种方式寻找她。
晚上十点五十五分,包丽被送到医院抢救。
服药剂量过大,她的脑部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医院宣布,脑死亡。
她在病床上躺了下去。
这一躺,就是将近半年。
2020年4月11日,包丽经抢救无效死亡。
法医鉴定的结论写得清楚:符合口服药物中毒,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条人命,一场后来的审判,三年两个月的刑期,一份七十余万元的赔偿。
所有人都以为,这桩震动全国的校园悲剧,会随着她的离去、随着法院的一纸判决,慢慢沉底、慢慢被人淡忘。
可六年之后,当最高人民法院的新闻发布台再次念起这个名字,那本早已封存的卷宗里,有几页当年无人留意的纸,正静静地等着被所有人重新翻开。
而那间从不公开的法庭里,一句连被告人都没有想到会成为判决关键的话,被念给了全国的听众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