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咖啡馆、机场、商场甚至会议室里,只要手机响起,几乎必定是同一段旋律。在能用流行歌曲当铃声之前,用户只能从手机预装的出厂铃声中挑选,而诺基亚的一个选项,成了全球都能瞬间辨认的声音。
这段音乐的历史比很多人以为的要久得多。西班牙作曲家弗朗西斯科·塔雷加(Francisco Tárrega)在1902年写下一首古典吉他独奏曲《大华尔兹》(Gran Vals)。在这首圆舞曲进行到第13小节处,藏着一段四小节的乐句,后来成了诺基亚那支著名铃声。塔雷加这首作品,据称还受到肖邦钢琴曲《华丽大圆舞曲》(Grande Valse Brillante)中一个短乐句的启发。一个世纪后诺基亚拾起这段朗朗上口的旋律,无意间造出了消费科技史上辨识度最高的铃声。
从乐谱到芯片里的哔哔声,转折发生在90年代初。诺基亚需要为宣传新机1011的电视广告配背景音乐。公司没有另请人创作,而是直接用了《大华尔兹》的录音——这首曲子已进入公有领域,使用无需付费——把其中一小段放进了广告背景。观众当时并没有立刻为之着迷,但诺基亚的管理层在这段抓耳的旋律里看到了潜力。1993年,高管安西·万约基(Anssi Vanjoki)和劳里·基维宁(Lauri Kivinen)挑出了那段后来成为铃声的短乐句。
真正的转折点在两年后到来,随诺基亚2110手机发布。这款口袋大小的手机提供了一个当时颇为亮眼的功能:可以更换默认来电铃声。选项之一,就是诺基亚把《大华尔兹》数字化后的版本,名字很朴素,叫“铃声类型7”。
这段轻快的古典旋律迅速流行开来。随着诺基亚卖出数以百万计的新手机,铃声被一直保留在机器里,并在1997年获得正式名称“Grande Valse”,向原曲致意。次年它被更名为“Nokia Tune”,品牌身份就此固定。此后它又从3310等机型中响起——按用户评价,3310是有史以来最好的诺基亚手机之一。
功能机时代的巅峰期,这几秒古典吉他几乎无处不在。2009年的一项估算显示,诺基亚铃声在全球每天被播放约18亿次,大约每秒2万次。它从一项简单的手机功能,变成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出现在英国整蛊节目《Trigger Happy TV》的固定桥段里,出现在绿日乐队《Homecoming (Nobody Likes You)》的小样中,甚至出现在Drake 2025年的歌曲《Nokia》里。几乎所有人都认得这个声音,也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随着技术演进,人们逐渐不再使用默认铃声,转而下载热门歌曲设置成个性化铃声。那支无处不在的古典圆舞曲,也随着诺基亚失去对手机市场的强势掌控,慢慢从公共空间里淡出。但即便它退出了日常生活,留下的印记依然清晰。塔雷加(以及启发他的肖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段吉他旋律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播放次数最多的曲调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