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沧州玛丽亚妇产医院行政班，日常离不开一张登记台、一支笔、一摞表。
来登记的人里，老人不少。有的戴老花镜凑近了也看不清格子，有的手抖，握笔写不出利落字，还有的压根不认几个字，来了就攥着身份证，等我们帮着写。这时候我们代填，但代填不是替人做主，填完必须念给本人听一遍。
"您叫这个名，对吧？""日期写的今儿，没错吧？""手机号我念一遍，您听听对不对。"——三句话，一句都不能省。
为啥非得念？因为名字错一个字，后面全得重来。曾有位大爷，儿子替他填的，把"志"写成了"智"，等叫到号，系统对不上，又折回来改。大爷站那儿直拍大腿，说都怪自己没文化。我听着不是滋味。从那以后，但凡代填，我一定把每个字都念清楚，让本人点头。
身份证也得平着放，不能折。有的老人从布兜里掏出来，边角都卷了，我得轻轻展平，再往读卡器上搁。褶子多了，机器偶尔认不出，又得重来一遍，老人更慌。
铅笔先记，确认无误了再拿水笔描——这是我师傅教我的。师傅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她说，铅笔写错了好改，水笔一描就定型，定型的那一下，得是本人点过头的。我刚来的时候图快，拿水笔直接写，她看见，没骂，就让我整页重填。那回之后，我再没抢过那一下。
来沧州玛丽亚这几年，我见过太多因为一个小字卡住的场面。所以现在但凡有人来登记，不管多忙，我都把那三句话念全。慢是慢了点，可错不了。
前天一位奶奶，填完我念完，她忽然说，闺女你念的时候声音轻点，我耳朵背但看得清口型。我才知道，她不是听不清，是怕打扰旁人。后来我再念，就凑近些，不大声，她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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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玛丽亚这间登记台，笔换了几支，规矩没换过：写对，念清，让本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