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那个雨天,我拎着给谢玉珊买的生日蛋糕,站在商场柱子后面。

她挽着胡宣朗,从珠宝柜台前走过。

她笑得像刚谈恋爱那阵。

我没吵,转身去了银行。

五年后行业酒会,她端着托盘与我擦肩,突然扯住我袖子,哭得直抖。

我低头,看见她手背上那道旧疤。

那是刚结婚时她给我熬汤烫的。

她嘴唇哆嗦,说那年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我还没问,胡宣朗从人群里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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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雨下得不小,玻璃上全是水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我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手边那杯茶凉透了也没顾上喝。

伟达建材开了八年,前五年赚了些钱,后三年不温不火。

谢玉珊管财务,账面上一直没出过大问题,但最近三个月,有三笔款子转出去,每笔五万,都说是借给朋友应急。

我心里不太踏实。倒不是信不过她,两口子过了二十年,她什么脾气我清楚。就是觉得这钱出去得太顺了,连个借条都没见着。

正想着,门被敲了两下。

胡宣朗端着文件夹进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笑。

他来了不到两个月,是曹波介绍来的,说是远房外甥。

人勤快,嘴也甜,见了谁都打招呼。

谢玉珊对他印象不错,夸他比前头几个秘书都机灵。

“郑总,城东那个项目的对账单,谢姐让我送过来。”

他把文件夹搁在桌上,又顺手把我那杯凉茶端走,换了杯热的回来。动作利索,也没多话。我点点头,继续看账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郑总,谢姐今晚可能晚点走,她说要去见个客户。”

我没抬头:“知道了。”

胡宣朗出去以后,我翻了翻他送来的对账单,数字没错。

可就在他合上的文件夹夹层里,露出一角纸片。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张名片,曹波的名字和电话印在上面。

我把名片放回去,心里那点不踏实又沉了几分。

曹波这人,面上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撬过我不止一个客户。他介绍来的人,我真能放心?

晚上九点多,谢玉珊才到家。

她换鞋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从来不抽烟。

“见哪个客户?”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

“城东那个项目的,姓陈。”她把包挂好,去了厨房,“你吃了没?”

“吃了。你手怎么了?”

她左手背上贴了块创可贴,边缘有点卷。

“下午搬账本,被纸箱边划了一下。”她背对着我,打开冰箱拿水。

我没再问。那天晚上她睡得早,背对着我,呼吸很轻。我睁着眼躺了很久,听见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第二天到公司,我让苏宇查了那三笔款的去向。

苏宇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律师,平时也帮我看看合同。

他办事稳,嘴严。

下午他回电话,说钱进了一家叫“鑫隆达”的公司,法人是个叫邓顺的,注册地址在城北一个居民楼里,查不到实际经营。

“这家公司跟曹波那边有来往。”苏宇声音压得低,“郑伟,你留个心眼。”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楼下谢玉珊正从车上下来,胡宣朗替她开的车门。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我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她看见。

她手背上那块创可贴已经撕了,疤露在外面。

那道疤我认得,结婚头一年,她给我熬排骨汤,砂锅太烫,手一滑,汤泼出来烫的。

那时候我们住筒子楼,厨房在走廊里,她疼得直掉眼泪,还说不碍事。

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回到桌前,把账本合上。谢玉珊推门进来,说城东项目可能要黄,对方一直拖着不签合同。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

她撒谎的时候,就会这样敲东西。

我没戳破。

只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每天记流水。

谁签的字,钱进了哪家户头,一笔一笔,写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那个本子我搁在公文包最里层,拉链拉死。

02

周六上午,我去商场给谢玉珊买生日蛋糕。

她生日是周日,但我打算提前一天买好放家里,周日给她个惊喜。这么多年,她嘴上说不在乎,可哪回我忘了,她都能闷一整天。

商场三楼那家蛋糕店是她喜欢的,奶油不腻,水果新鲜。我订了个八寸的,让师傅多放草莓。等着取蛋糕的空当,我下楼去一楼抽烟区。

刚点着烟,透过落地玻璃,看见外面人行道上走过两个人。

谢玉珊挽着胡宣朗。

她穿的那件米色风衣是我去年给她买的,她说颜色太嫩,一直压在柜子里。

今天穿上了,头发也散着,风吹起来往胡宣朗那边飘。

胡宣朗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看牌子是男装。他们走到珠宝柜台前停下,谢玉珊指了指玻璃柜里,胡宣朗凑过去看,两个人挨得很近。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跟刚谈恋爱那阵一个样。

我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手指一下。

我没冲出去。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回三楼取了蛋糕,从另一个门出去。雨还在下,我拎着蛋糕站在路边等车,雨水打在纸盒上,洇湿了一片。

到家以后,我把蛋糕放进冰箱。谢玉珊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天一点点暗下去,冰箱嗡嗡响,窗外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她挽着他胳膊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指柜台的样子。

可我更想弄明白一件事:钱去哪了。

晚上谢玉珊回来,手里拎着菜,说路上堵车。她换了鞋,看见冰箱里的蛋糕,愣了一下。

“你买的?”

“嗯。明天你生日。”

她没说话,把菜放进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坐到我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郑伟,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她。她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背对着她,听着她翻身的声音,还有极轻极轻的叹气。

第二天她生日,蛋糕切了,儿子郑浩宇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她对着电话笑,挂了以后眼圈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想儿子了。

可浩宇上个月刚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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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上班,苏宇把查到的资料摆在我桌上。

那三笔钱进了鑫隆达以后,又转了两道手,最后进了一家叫“昌茂”的公司。昌茂的股东名单里有胡宣朗的名字,占股三成。曹波是昌茂的监事。

“还有,”苏宇推了推眼镜,“谢玉珊上个月从公司账上支了二十万,签字是她,用途写的是‘项目保证金’。但城东那个项目根本没有保证金这一项。”

我把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边那杯茶又凉了。

“郑伟,你得跟嫂子谈谈。”苏宇说。

我摇摇头。谈什么?谈她挽着别的男人逛街,还是谈她往空壳公司转钱?

苏宇叹了口气,没再劝。临走前他说了一句:“你那个小本子,收好。万一将来打官司,那是证据。”

苏宇走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中午。谢玉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饭盒。

“食堂今天烧了排骨,我给你带了一份。”

她把饭盒搁在桌上,转身要走。

“玉珊。”

她停下来。

“公司账上那二十万,什么项目?”

她背对着我,肩膀绷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转过来,脸上很平静。

“城东那个项目,对方要求先打保证金。我忘了跟你说。”

“合同签了吗?”

“快了。”

她说完就出去了。我打开饭盒,排骨还冒着热气,可我没动筷子。

那天下午,胡宣朗来送文件,我让他把门关上。

“小胡,你来公司也快三个月了,觉得怎么样?”

他站在桌前,手垂在两侧,笑得很自然:“挺好的,郑总。谢姐教了我很多东西。”

“你跟曹波什么关系?”

他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动了一下。

“曹总是我表舅。他介绍我来的,郑总您知道的。”

“嗯。去忙吧。”

他出去以后,我把公文包打开,那个小本子还在。我翻到最新一页,把二十万那笔记上,日期、签字人、用途,一笔一划。

晚上回家,谢玉珊在客厅等我。茶几上摆着一张纸。

“郑伟,我们离婚吧。”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

“性格不合。这么多年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没什么意思了。”

我看着她。她避开我的眼睛。

“房子留给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

“公司也留给你。”

“郑伟——”

“我只要浩宇的抚养权。”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我换好鞋,进了卧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她在哭。很轻,压着声音。

我没出去。

04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谢玉珊没要公司股份,只留了房子和一辆车。

签字那天她手抖得厉害,笔尖戳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我假装没看见,把自己的名字签完,推给办事员。

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像是想说什么。我没回头,上了苏宇的车。

“去哪?”苏宇问。

“银行。”

那些钱我早就理清了。

婚前那套小房子卖了,父母去世留了一笔遗产,再加上前几年借给朋友的款项陆续收回来,加起来有八十多万。

这些钱都在我个人名下,跟公司账没有牵扯。

苏宇帮我做了公证,一笔一笔流水打出来,签了字。

公司账上那点备用金,他用借款协议的方式转到了新公司名下,利息写得清清楚楚。

旧公司的债务和窟窿,我没动,也动不了。

“你这是金蝉脱壳。”苏宇说。

“曹波想要的是伟达的壳子和客户。壳子给他,客户我带走。”

“谢玉珊知道吗?”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回旧房子拿东西。

谢玉珊不在,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是她收拾出来的。

我的衣服、书、剃须刀,都装好了。

她自己的东西还摆在原处,梳妆台上那瓶护手霜盖子都没拧。

我拉开床头柜,最里面放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我们结婚那年照的,她穿红棉袄,我穿蓝中山装,两个人站在老家院子里,笑得眼睛都没了。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药膏说明书,治烫伤的。她手背上那道疤,这么多年一直没消。

我把铁盒合上,放回原处。拎着纸箱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灯没开,但厨房亮着。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关上门,走了。

胡宣朗接手旧公司以后,动作很快。

他把财务全换成自己的人,客户名单拿到手就开始挨个打电话。

可他不知道,那些大客户早跟我签了新的供货协议,只是还没到期。

曹波以为捡了个便宜。他请胡宣朗吃饭,两个人喝了不少酒。这些事苏宇都打听到了,说给我听的时候直摇头。

“他们早晚要栽。”

“不急。”我说,“再等等。”

新公司注册在开发区,叫伟达新材。还是做建材,但换了方向,做环保板材。苏宇投了钱,我把那八十多万全砸进去,租厂房、买设备、招工人。

头半年最难。工人不熟手,废了好几批料。苏宇急得嘴上起泡,我倒还好。这么多年做生意,起起落落见多了,只要方向对,慢慢磨。

郑浩宇周末回来,在新厂房里转了一圈,说爸你这儿比原来那个小多了。

我说小归小,干净。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关于他妈妈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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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伟达新材第三年开始盈利。

第五年,开发区扩建,我们那块地皮翻了两倍。

新项目批下来,做装配式建筑板材,政策有补贴,银行也愿意放款。

苏宇算了算账,说今年产值能过千万。

那五年里,我没见过谢玉珊。

浩宇偶尔回去看她,回来也不怎么说。

我只知道她还在旧公司,胡宣朗给她安排了个闲职,工资不高不低。

曹波那边据说也还行,又开了两家分公司。

这些事我听听就过去了。心里那本账还记着,只是翻得少了。

行业酒会的请柬是苏宇拿来的,在城西的会展中心,主办方是市建材协会。我本来不想去,苏宇说去吧,新项目需要多认识几个人。

酒会那天我穿了件深灰西装,是浩宇给我挑的。他说爸你穿这个显精神。我笑他管得宽,还是穿上了。

会展中心灯光很亮,水晶灯挂了三层。

来的都是熟面孔,几个老客户过来打招呼,递名片,聊行情。

我喝了两杯香槟,有点上头,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

苏宇在人群里跟人说话,远远朝我举了举杯子。

我低头看手机,余光里有人端着托盘走过来。是酒会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围裙。我没在意,往旁边让了让。

托盘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停住了。

我抬起头。

谢玉珊站在我面前。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

白衬衫的领子有点大,露出锁骨。

头发盘在脑后,碎发毛躁躁的。

她端着托盘的手在抖,杯子碰得叮当响。

五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也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托盘从手里滑下去,杯子碎了一地。旁边几个人扭头看过来。

我站起来。

她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手背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发白,比五年前更明显了。她哭得直抖,整个人都在晃。

“郑伟……”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

“那年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我还没开口,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胡宣朗。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脸上的肉比五年前多了两圈。他一把抓住谢玉珊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拽。

“你疯了?跟我走。”

谢玉珊死死攥着我的袖子不松手,指甲隔着衬衫掐进我胳膊里。

“郑伟,你听我说完——”

胡宣朗用力一扯,谢玉珊踉跄了两步,手松开了。她袖口往上翻,手腕上露出一圈淤青。

苏宇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我旁边,低声说:“曹波在那边。还有两个人,生面孔。”

我整了整被扯皱的袖子,看了一眼胡宣朗。他避开我的眼睛,拉着谢玉珊往人群里走。谢玉珊回头看我,满脸是泪。

我坐回去,端起杯子。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一点。

苏宇问我要不要走。我说不走,再等等。

06

酒会下半场,我坐在原位没动。

谢玉珊被胡宣朗拉到角落,两个人说了什么,胡宣朗脸色很难看。谢玉珊背靠着墙,手攥着托盘边沿,指节发白。

陈依诺是酒会主办方的经理,三十来岁,干练利落。她过来跟我打招呼,递了张名片。

“郑总,刚才那位女士,您认识?”

我接过名片,没接话。

陈依诺压低声音:“她是临时工,今天下午刚来。原本的托盘服务员请了病假,她替上来的。我看她状态不太对,刚才在后台吐了。”

我捏着名片,指腹在纸面上蹭了蹭。

“胡宣朗今天怎么进来的?”

“他是曹总带来的。曹总包了三桌。”

我点点头。陈依诺犹豫了一下,又说:“监控室那边,我留了一份今晚的录像。郑总如果需要的话。”

我看了她一眼。她目光坦然,没多解释。我只说了句谢谢。

苏宇凑过来,把手机屏幕递到我眼前。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鑫隆达的账本在谢玉珊手里。”

号码查了,是胡宣朗的旧号,早就不用了。

“她留了一手。”苏宇说。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水晶灯。

五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谢玉珊签字时手抖,搬去客房那晚在厨房哭,离婚那天站在民政局台阶上张了张嘴又合上。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愧疚。现在想想,可能不止。

“苏宇,材料准备好了?”

“早好了。录音、流水、转账记录,还有鑫隆达跟昌茂的关系图。差一份谢玉珊的证词。”

我端起杯子,把那点香槟喝完。

“她会给的。”

酒会散场前,曹波过来了。他胖了不少,衬衫扣子绷得紧,脸上笑呵呵的,跟以前一样。

“郑总,好久不见。听说新公司做得不错。”

“还行。”

“当年那事,真是可惜了。”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碰,“不过生意场上就这样,来来去去。”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曹波又说:“对了,你前妻在我外甥那儿干了五年,最近好像不太想干了。女人嘛,到底靠不住。”

他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谢玉珊挽着胡宣朗在珠宝柜台前笑的样子。那笑是真的,还是装的?

这个问题,我等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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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酒会结束后第三天,苏宇把材料交到了经侦支队。

录音里胡宣朗的声音很清楚,他跟曹波商量怎么做假账,怎么把伟达的利润转到昌茂名下,怎么让谢玉珊签字背锅。

还有一段是胡宣朗威胁谢玉珊的,说如果她敢说出去,就把她早年违规冲账的事捅出来,让她坐牢。

苏宇说,谢玉珊当年确实签过几笔违规冲账的单子,金额不大,但性质够得上。

“她是被拿住了。”苏宇叹气。

我没说话。

经侦那边动作很快。曹波和胡宣朗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据说曹波还嚷嚷着要打电话找律师。胡宣朗没吭声,脸白得像纸。

谢玉珊是自己去经侦做的笔录。她交出了鑫隆达的原始账本,还有几份胡宣朗签字的内部文件。那些东西她藏了五年,放在她妈家的衣柜夹层里。

苏宇把笔录复印件拿给我看。

谢玉珊在里面说,五年前胡宣朗拿违规冲账的事威胁她,要她配合做假账,否则就让郑伟以管理失职的名义吃官司。

她怕连累我和浩宇,答应了。

但她留了后手,把每一笔假账都记了副本。

“她说她不敢告诉你,怕你冲动。”苏宇说,“也怕你知道了,真跟她离婚。”

我翻到笔录最后一页。经侦问她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她说:“他回来了。我不想再躲了。”

我把笔录合上。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医院。

谢淑琴住院了,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