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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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老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翻中国北方边疆的历史,这话反过来也说得通。
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女真、蒙古,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长城外面好像永远有一支骑兵在等着南下。于是有人问:中原这两千多年,会不会一直是在跟同一批人打交道?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长城外面那一茬又一茬的对手,到底是不是同一批人~

十余万落匈奴,都改叫了鲜卑
匈奴在汉朝的北边,强了三百多年。汉武帝跟它打了几十年。汉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到了东汉初年,匈奴又分成南北两部,南匈奴归附,北匈奴还留在草原上。
东汉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派右校尉耿夔出塞,把北匈奴打垮了,北单于往西逃走。
北单于走了,草原空了吗?
东边的鲜卑趁机往西挪,占了匈奴原来的地盘。史书里记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匈奴留下没走的余部,还有十多万落,都自称鲜卑。
落,是草原上的计数单位,一落大概就是一户人家、一顶帐篷。
十多万户人家,昨天还叫匈奴,今天就叫鲜卑了。
鲜卑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强盛起来的。
您看,从汉朝边塞望出去,对面的旗号换了。可帐篷底下的人,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原来那些人。
这就是草原上换名字的一种方式:不一定是一个民族把另一个民族杀光,更常见的是,谁强,大家就跟谁走,顺手也就换了名号。

柔然骂突厥:你是我的锻奴
再往后,到了南北朝。
这时候草原上的霸主叫柔然,北魏的人嫌这个名字,管他们叫蠕蠕。按北朝史书的说法,柔然是东胡的后代。
柔然手底下,有一支给它打铁的部落,就是突厥。
突厥的来历,史书说是匈奴的一个分支,姓阿史那。他们住在金山南边,替柔然锻造铁器。
到了六世纪中叶,铁勒准备去打柔然,突厥的首领土门带着部众半路截击,把铁勒打败了,一口气收降了五万多落。人多了,底气也足了,土门就派人去向柔然求婚,想娶柔然的公主。
柔然的可汗阿那瓌听了大怒,派人去骂他:你不过是我家打铁的奴隶,怎么敢说这种话?
土门也火了,把柔然使者杀了,转头去向西魏求婚。西魏把长乐公主嫁给了他。
公元552年正月,土门发兵,在怀荒北边把柔然打得大败。阿那瓌自杀。土门自称伊利可汗。
史书在这里写了一句:可汗,就跟古时候的单于一样。他的妻子叫可贺敦,也跟古时候的阏氏一样。
一个打铁的部落,把主人推翻了,坐上了主人的位子,用的还是草原上传了几百年的那一套名号。
从中原看过去,北边又换了一家。可那片草原的规矩,一点都没换。

室韦的南边是契丹,北边是蒙兀
隋唐时期,东北的大兴安岭一带,住着一群叫室韦的部落。
隋朝的史书说,室韦跟契丹是一类人,住在南边的叫契丹,住在北边的叫室韦。
这句话分量很重。几百年后建立辽朝、跟北宋对峙了一百多年的契丹,跟室韦本来就是近亲。
唐朝的史书里,记载室韦的部落分布,提到一条大河叫望建河。顺着这条河往东流,经过一个部落的北边,这个部落叫蒙兀室韦。
蒙兀,就是后来的蒙古。
再往东,是黑水靺鞨。后来建立金朝的女真人,金朝的史书开头就说,金朝的祖先出自靺鞨。
把这几条串起来看:
契丹、蒙古、女真,这三个先后让宋朝吃尽苦头的对手,在唐朝的时候,都还是东北森林和草原边上的小部落,名字排在同一页史书里。
所以说是同一批人,也不全对。他们语言不同,来历不同,彼此之间也打得你死我活。辽朝是被女真人灭的,金朝又是被蒙古人灭的。
可说完全不相干,也不对。他们是在同一片地方、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一茬一茬长出来的。

晁错早就看明白的那件事
那中原到底是在跟什么斗?
汉文帝的时候,有个大臣叫晁错,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疏,讲怎么守边。
晁错说,北边那些游牧部落,吃饭穿衣的营生不靠土地,所以他们很容易来骚扰边境。他们吃肉喝奶,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宅可以回去,哪里草好水好就停下来,草吃完了水喝干了就走。
接着,晁错把守边的难处讲得很透。
对方今天在燕代一带放牧,明天又转到上郡、北地、陇西,专门盯着守边的兵。兵少了,他们就进来。朝廷不救,边民就绝望;救吧,派的兵少了不够用,派多了,远处的兵刚赶到,人家早就走了。兵留在边上不撤,花费太大;撤了,他们又回来。
这样年复一年,中原就被拖得又穷又不安稳。
晁错这番话,说的是匈奴。可把匈奴换成鲜卑、突厥、契丹,这段话几乎一个字都不用改。
司马迁也写过类似的话:匈奴人日子宽裕的时候,就跟着牲畜放牧、打猎;日子紧了,人人都练打仗,出去抢掠。
您看,中原面对的,与其说是哪一个民族,不如说是长城外面那种逐水草而居的活法。草原上的日子太看老天脸色,一场白灾、一场旱灾,牲畜大批死掉,南边那些不会跑的粮仓、布匹、铁器,就成了最近的出路。
旗号会换,人会换,这个处境不换。
所以中原王朝修了两千多年长城,晁错提出的移民实边、屯田守塞,后来的朝代也一用再用。

斗着斗着,成了一家人
还有一件事,也不能不说。
那些从草原上南下的人,很多到头来并没有回去。
鲜卑拓跋部建立了北魏,先是占了北方,后来孝文帝把都城从平城迁到洛阳,改穿汉人衣冠,说汉话,连皇族的姓也从拓跋改成了元。
拓跋家族里有一支,后来改姓长孙。唐太宗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她家的祖上,就是北魏拓跋氏的宗室。
一百多年前还在长城外放马的人,一百多年后,后代成了长安城里的皇后。
这样的事,在中国历史上不是一次两次。
所以回头再看那个问题:这么多年,中原是不是一直在跟同一批人斗争?
如果说的是血统,答案是否定的,草原上的人一直在重新组合,进了长城的人,很多也慢慢成了中原人。
如果说的是那种处境,答案又是肯定的。一边是种地的,一边是放牧的;一边要守住不能挪的田,一边要找到能活下去的草。这道边界,两千年里一直都在。

老达子说
从中原看出去,北边的对手好像总是同一个,其实是那片草原在不停地换人。
匈奴的十多万落改叫了鲜卑,替柔然打铁的突厥成了新可汗,排在室韦边上的蒙兀,几百年后建起了横跨欧亚的大帝国。
唐朝史书写到望建河的时候,只记了一句,河水向东,经过蒙兀室韦的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