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青的冬天才刚刚开始，需要充分考虑当地牧民的季节性迁徙习俗与畜牧生计，特别关注后续的过冬保障。”卓明信援（国内专注灾害信息协调的公益组织）创始人郝南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10月22日22时33分，西藏自治区那曲市巴青县发生7.0级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截至10月23日13时，地震已造成16人遇难，76人受伤，房屋倒塌及受损339户，牲畜棚圈受损20座。
针对此次震情，郝南说，由于存在高反、低温等制约，除了救援之外，也需要持续关注的是当地牧民的过冬保障。那曲市气象台发布的预报显示，未来3天岗切乡、玛如乡有阵雪，风力在7级左右，本周末还将迎来新一轮降雪。
西藏那曲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通报，震区平均海拔接近4800米，夜间气温低，加上地震扰动山体，滑坡、崩塌、滚石是当前最主要的次生灾害风险；同时后续可能出现分散性阵雪，高海拔阴坡路段易出现积雪、暗冰，救灾车辆需注意行车安全。
震中连夜搜救
震中巴青县玛如乡各村的受灾程度不一。巴青县玛如乡帮玉囊村（7村）一位村民介绍，村里只有12户人家，都平安。她说，确实有一些比较破旧的房屋倒塌了，但其他房屋都没事，她家的房屋也没有受损。有的行政村情况比他们严重，“有人员伤亡”。
地震发生时，毗邻巴青县的索县也震感强烈。当时，在索县县城做生意的周叙川正准备休息，突如其来的强烈摇晃打断了夜晚的宁静。“很吓人，晃得厉害。”他赶紧跑出避险。
周叙川原本打算前往离家数百米的亚拉镇镇政府躲避，到了那儿，他发现镇政府的物资仓库已经打开，一排排蓝色金属货架上堆满了救援物资。看到现场需要人手和车辆进行搬运，周叙川立刻加入救援队伍，开始帮忙呼叫车辆拉运物资。
周叙川于23时左右到达镇政府，“当时人还不多，但是十分钟后，越来越多人来帮忙”。其中既有政府各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有在当地做生意的人，他们叫来了工人和大车，帮忙装运物资。“各行各业的都过来了。在这里做生意，这里发生了灾难肯定也要出力。”周叙川说。
周叙川拍摄的视频显示，仓库内，印有“应急救灾”的白色编织袋堆积如山，“这批物资主要是棉被、大衣、帐篷”。物资主要运往巴青县的玛如乡和岗切乡。周叙川说，从亚拉镇到玛如乡大约80公里，开车一个多小时，岗切乡更远一些，约130公里。凌晨四点半他才回到住的地方，而“政府的人还在工作”。
针对此次震情，郝南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其救援特殊性，与当地“高海拔偏远山区、半农半牧”的区域属性密切相关。巴青县地处西藏、青海两省区交界处，从卫星地图和现场视频来看，震中多为未设防的土砖结构房屋，抗震性能较低。由于地震发生在夜间，当地最低气温在零度左右，被困人员在4到6个小时内就可能面临失温风险，“失温时间是最大的制约因素，再就是离医院远、转运时间长”。
据了解，震后，各方救援力量与物资迅速向灾区集结。截至10月23日清晨，西藏自治区已累计出动112车、744人、521台套装备。 其中西藏消防救援总队82车347人、15只搜救犬分别从那曲、昌都、拉萨赶往震中；西藏天顺应急抢险队2车15人、7台工程救援车辆已在那曲比如县完成集结并赶往震中；应急管理部自然灾害工程救援拉萨基地 21人、45台（套）装备已从拉萨赶往震中；西藏蓝天效援队 20人、200余件装备从拉萨赶往震中。西藏军区8车98人已向那曲机动；武警西藏总队20车243人已向那曲机动。
安置难题
上述帮玉囊村村民提到，当地仍有余震。目前，村民暂不被允许住在家中，她便自行前往拉萨，到朋友家暂住。
截至发稿，此次地震共记录到3.0级及以上余震23次，其中3.0—3.9级地震18次，4.0—4.9级地震5次，最大余震4.3级。
郝南介绍，相比于前端搜救，此次灾害真正的硬仗在于后续的过渡安置与漫长的过冬保障。巴青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长达半年多的严寒期，他测算，此次因房屋严重受损无法居住、需要安置的群众总数在1000人至5000人之间，规模相对较小，但是单户过冬安置的时间成本和复杂程度较高。
当地牧民的季节性迁徙习俗也会影响安置。郝南说，西藏部分牧区有入冬后将大部分家人转移至县城过冬，仅个别人留守喂养牲畜的习惯，目前尚需摸清巴青震中村民的具体留守比例。此外，震前两天当地刚刚降雪，牛羊正处于入圈、囤积草料的节点。羊圈、畜栏的抗震能力比人居房屋更差，一旦垮塌造成牛羊死伤，将直接冲击牧民的过冬口粮与家庭生计，“牦牛群必须维持一定数量才能保障基本生活，在这个时间点，如何抢修畜栏、补充草料和恢复牲畜规模，是除了人的需求之外最迫切的问题”。
受制于高山地形和牧区生产方式，受灾区域下一步究竟采取“就地安置”还是“集中安置”仍面临两难。郝南指出，山区空间有限，难以容纳大规模集中安置；而如果将受灾群众转移至县城，距离太远，牧民又无法返家照料赖以生存的牛羊。此外，后续若要对高烈度区及周边的非抗震房屋进行全面抗震设防重建，在偏远高寒山区的单户资金与工程成本也将十分高昂，“整个过渡安置和过冬保障的难度比较突出，在历次地震救灾中算比较难的，必须把困难想得更充分一些”。
（周叙川为化名）
记者：李沁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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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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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