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先拿一份offer保底，再“骑驴找马”，遇上更心仪的就毫不犹豫地毁约。这在不少毕业生眼中是正常操作，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田轩却坚决反对：“这是人生中签下的第一份正式商事合同。如果人生第一份契约就可以随意打破，未来商业世界的信用根基从何建立？”他直言，在技术加速发展的时代，商业伦理的缺位愈发凸显。AI无法复刻的人的价值判断与底线坚守，正是商学教育的立身之本。
10月22日在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举行的第十一届全球商学院院长论坛上，斯坦福大学、南洋理工大学、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多所顶尖商学院院长共同探讨，当AI抹平知识的鸿沟，商学院凭什么无可替代？也许正是人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力、跨学科的创造力以及人类独有的商业伦理。
传统教育根基松动，面对多重考验
商学教育最直接的冲击，来自AI对知识稀缺性的消解。顶级院校的壁垒建立在知识的稀缺性上。但如今，学生不用走进课堂，和AI交流就能获取几乎所有知识点。田轩就谈到，课堂出勤率下滑、学生上课注意力分散，正在所有学校里发生。可见，传统教育根基松动。
斯坦福商学院院长萨拉·索尔分享，在她上任第一周，就有一群学生主动上门，提出要做全员AI素养普及项目。随后，从AI基础讲座、工具工作坊到首届黑客松，由学生主导的学习项目快速落地。这也推动斯坦福商学院的AI教育走向更深层，“如今，我们要和学生探讨AI应该做什么，需要怎样的治理规则与价值边界。”在她看来，AI还在倒逼大学改革评价方式，过去考核学生“答案对不对”，现在则考核学生“思考过程对不对”。
同时，技术迭代与地缘冲突叠加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也成为商学院面临的挑战。南洋理工大学商学院院长杨珺分享了一组全球留学数据：近年中国学生赴美留学人数持续大幅下降，英国、加拿大等传统留学目的地热度同步走低，而新加坡、中国香港、澳大利亚等地的院校申请量则快速攀升，仅南洋理工大学商学院的研究生申请同比增长就超过50%。
更隐蔽的挑战，是技术加速下商业伦理的缺失。田轩发现：他多年前的企业家学生中，能走得远、走得长的人，最终靠的正是底线和坚守。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田轩连续两年在全国两会发声，推动商业伦理教育从商学院的专业课升级为覆盖所有专业的通识课。他还建议，建立从业者定期伦理复训机制，为数字货币、反洗钱等新兴领域划定伦理边界。
AI正在重构商学教育的全链条
耶鲁管理学院将AI纳入MBA核心必修课程；芝加哥布斯商学院开设AI应用专业方向；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学院依托全校技术生态打造AI工坊；北大光华学院超过50%的课程融入AI，并为全体学生免费发放Token额度……AI正在以不同形式深度渗透全球顶尖商学院的整个培养体系，“除了拥抱AI、持续学习，别无选择。”杨珺坦言，该校包括副校长在内的全体教师都完成了硬核的计算机科学与AI培训。
但是，AI时代，人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力，变得比以往更稀缺。斯坦福商学院95%的学生会选修一门“人际动力学”课程，这是最受欢迎的人际课。很多工作可能被AI替代，但是其余的工作则更需要深入了解人际交往。
杨珺现场展示，南洋理工大学52个本科专业中，40%的课程深度嵌入AI相关内容。其中20%聚焦如何借助AI高效学习，由教师筛选学习资源与场景，AI承担个性化辅导与进度适配；另20%则聚焦用AI解决真实世界问题，让学生学会搭建AI智能体解决实际商业难题。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瞿茜介绍，在安泰，澳洲奶粉、西班牙火腿进入中国市场的真实商业难题被直接搬进了课堂。由本科生、国际商务硕士、MBA学生与国际交换生组成多元化小组，在高校导师与企业导师的共同指导下，解决跨文化商业问题，让学生在真实挑战中锻炼跨文化协作与实战能力。与此同时，学院也推进教育出海，比如，在新加坡讲授最鲜活的中国商业实践，吸引了不少当地资深管理者报名学习。
技术奔涌向前，教育愈发回归本质。多位院长不约而同地认为，AI只是工具，比知识更重要的是判断，比方法更重要的是格局，比效率更重要的是底线。商学院真正不可替代的是，培养有问题意识、批判思维、伦理底线和全球视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