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搬进新家的第二个月,我发现对门的孩子,每天放学都蹲在楼道里写作业。

下雨天,他蜷在门口的鞋垫上,书包垫在膝盖下,一写就是三个钟头。

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敲响了他家的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而孩子低声说了一句:“阿姨,我妈妈,从来没有回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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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晴,三十六岁,是一名社区医院的护士。去年离了婚,带着七岁的女儿朵朵,搬进了城北一栋老小区的六楼。

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六十平米,朝北,采光不好,可房租便宜,离朵朵的学校只有两站路。

搬家那天,对门的门紧紧关着,门口放着一双小小的黑色布鞋,鞋头磨得发白。

我没多想,只当是邻居家的孩子。

可是,住进来的第二周,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是周三,我下夜班回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爬到六楼,楼梯拐角处,蹲着一个小男孩。

他大概八九岁,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色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他蹲在对门的门口,书包垫在膝盖上,一本作业本摊开,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往墙边缩了缩,像是怕挡着我的路。

“小朋友,你怎么不进家写作业?”我问。

“我……我忘带钥匙了。”他小声说。

“家里没人吗?”

“嗯,等一会儿,就有人回来了。”

我看了看他单薄的校服,又看了看楼道里灌进来的穿堂风,心里有点发紧。

“要不要去阿姨家,坐着写?有暖气。”

他摇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妈妈说,不能随便去别人家。”

我愣了一下,没再勉强。

那天晚上,我煮了一碗热汤,隔着门,听见对门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他家里人回来了。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我下班回来,都看见他蹲在那里。

有时候是下午四点,有时候是六点,有时候,我晚上十点倒垃圾,他还在。

他叫陆小川,今年九岁,读三年级,就在朵朵的学校,隔壁班。

这是朵朵告诉我的。

“妈妈,隔壁班有个同学,叫陆小川,”那天晚饭,朵朵一边扒着米饭,一边说,“他每天中午,都不去食堂吃饭。”

“为什么?”

“他说他不饿。可是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啃一个冷馒头。”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朵朵,你认识他?”

“认识,他就是住在咱们对门的那个小哥哥。”朵朵抬起头,认真地说,“妈妈,他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

“别瞎说。”

“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有大人来接他。”

我沉默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是那个蹲在楼道里的小小身影。

第二天,我早早地,在楼道口等着他。

放学的时候,他拖着书包,一步一步爬上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阿姨。”

“小川,”我蹲下来,看着他,“阿姨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他警惕地看着我。

“阿姨做了很多饭,吃不完,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来家里,吃一点?”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不用了,阿姨,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心里一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就一顿饭,你妈妈要是知道,我替你解释。”

他沉默了很久,小声说:“阿姨,我妈妈,不会知道的。”

我愣住了:“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跟着我,慢慢走进了我家的门。

那天,我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盘黄瓜。

他吃得很快,却吃得很安静,一口一口,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朵朵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小哥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沾着一粒葱花。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干净,很暖。

吃完饭,他自己把碗拿到厨房,洗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放进碗架里。

“谢谢阿姨。”他说,“我该回去写作业了。”

“你就在这儿写吧,”我指了指客厅的小桌,“朵朵也要写作业,你们俩,做个伴。”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一个写字,一个画画,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租来的、北向的小房子,好像一下子,亮了一点。

从那以后,陆小川每天放学,都会来我家写作业。

起先,他总是等到我开门,才敢进来。后来,慢慢地,他熟了,会自己敲门,说一句:“阿姨,我来了。”

他很懂事,从不挑食,吃完饭,会主动洗碗,擦桌子,帮朵朵整理书包。

有一次,朵朵发烧,我半夜带她去医院,她听见动静,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楼道里,一直等到我们回来。

“阿姨,朵朵,没事吧?”

“没事,退烧了。”

他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小声说:“我睡不着,就想,在这儿等着。”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他的身子,很瘦,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阿姨,”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香。”

“是洗衣液的味道。”

“我妈妈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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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你妈妈……”

他没再说话。

我没敢追问。

可我注意到,有几件事,很奇怪。

第一,我从来没有,见过陆小川的家人。

对门的灯,晚上从来不亮,白天也没有任何动静。可是,每天深夜,我总会隐隐约约,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很规律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缝纫机,一下一下,踩着踏板。

第二,陆小川的衣服,虽然旧,却总是干干净净,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亲手缝补的。

第三,每个月的月底,他会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里面是几张零钱,递给我:“阿姨,这是伙食费。”

“不用。”

“要的。”他固执地说,“我妈妈说,不能白吃别人的。”

我不肯收,他就把信封,悄悄放在我家的鞋柜上,转身就跑。

信封里的钱,总是零零碎碎,一块的,五块的,有时候,还夹着几枚硬币。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他妈妈,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向居委会的大妈打听过。

大妈叹了口气:“你说小川啊,那孩子,命苦。他妈妈,姓周,叫周秀兰,在服装厂当缝纫工,听说,这两年,厂子效益不好,经常加班。”

“他爸爸呢?”

“早就不在了。听说,是在工地上出了事。”

“那他妈妈,怎么从来不回家?”

大妈愣了愣:“不回家?没有吧,我倒是,偶尔,听见他们家,有缝纫机的声音。”

我更糊涂了。

直到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

我加完班,已经快十一点。爬到六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我摸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拐角,我踩到了什么,软软的。

我低头,用手机照了照。

是陆小川。

他蜷缩在对门的门口,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书包放在脚边,脸冻得发紫,嘴唇发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小川!”

我扑过去,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小川,小川,醒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阿姨……我……我等妈妈……”

“你等什么妈妈!”我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你都烧成这样了!”

我顾不上多想,一把抱起他,往我家跑。

他很轻,轻得像一捆柴火,在我怀里,不停地发抖。

我把他放在沙发上,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我手忙脚乱地,给他物理降温,喂药,又打电话给医院的同事。

折腾了大半夜,他的烧,终于退了下来。

我坐在沙发边,看着他沉睡的脸,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痕。

他的手里,一直攥着一样东西。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我展开,借着台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迹很娟秀,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小川:

妈妈今晚,加班,不回来了。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热。作业写完,早点睡。

不要,开门,给陌生人。

妈妈。”

落款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盯着那个日期,浑身一凉。

三个月前。

这张纸条,他攥了三个月。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雪后的冷风灌进来。

对面楼,亮着零星的灯火。

我转身,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孩子,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敲开那扇门。

我拿起钥匙,打开家门,走到对面。

楼道里,一片漆黑。

我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

屋里,依然没有动静。

可是,就在这时,我听见门缝里,传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是缝纫机。

我的心,狠狠一缩。

我又敲了敲,提高了声音:“周女士?您在家吗?我是对门的邻居,小川发烧了,您能开一下门吗?”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

门里,一片死寂。

很久,很久。

我正要再敲,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瘦,苍白,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细细的针眼和老茧。

我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