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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第37届银河奖揭晓,吾道长不孤的《赛博英雄传》在多次入围后,终于斩获“最佳科幻网络文学奖”。这不仅是《赛博英雄传》的加冕,更见证了东方科幻的一次成功实践。赛博朋克类型的科幻小说从西方发展而来,从《赛博朋克》《神经漫游者》到《黑客帝国》等,赛博朋克逐渐形成“高科技,低生活”的反乌托邦叙事。而《赛博英雄传》不仅反思未来科技将人异化的虚无,更是在技术吞噬人的困境中,重新点燃了根植于东方传统的武侠精神,于赛博朋克的废土上,写出了新的英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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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在《赛博英雄传》的想象中,随着科技发展,人类摆脱了疾病痛苦、征服了极端环境。但理想的幸福生活却并未降临在普通人身上——一个平凡的母亲,要出卖自己的前额叶才能养活孩子;人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将自己改造成工业生产工具;甚至有人为了利益,不惜做撕咬弱者的犬牙。残酷、荒诞、无序,这是一个失落的世界。在这里,人类前所未有地拥有对身体的改造力,却也前所未有地失去对生活的掌控权。

但与以往刻板印象中的赛博朋克故事不同的是,小说并未止步于高楼背后的阴影、霓虹灯下的血泪,而是在这个令人深感无力的世界里,重新燃起激情、热血与奋斗的火苗。仍有那样一部分人,他们不甘心就这样被黄沙无声无息地掩埋。于是,侠客诞生了。他们怀揣着一腔赤忱与悲悯,以正义为念,向自由而行,即便是以蝼蚁之躯撼动大象,也愿尽力一试,于巨影之下取回属于人的尊严。而这正是赛博世界将人扭曲异化后所苦苦呼唤的。武侠虽是旧酒,赛博也难称新瓶,但这两者的结合,却在赛博的空虚与颓靡中重拾原初的热血,让来自遥远江湖的传统精神力量获得新生。

作者在故事中塑造了向山这样一个象征侠义的武祖。两百年后,在垃圾堆中,只剩下大脑的向山苏醒过来,失去记忆的他一次次追问:我是谁?朋友造出过“我”,对手也造出过“我”,与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也可以通过种种办法获得我的记忆,取得我的身份,甚至AI也可以生出和我一样的想法,穷尽一生成为我的扮演者。当人们通过技术,能够不断地造出一个又一个新的“我”,那么,我究竟是谁?我又该如何成为我?可当向山越来越接近真相,越来越能确定自己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武祖时,却又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了。他无意接替武祖这个冠冕,也无心其背后的赞誉、崇拜与光环。他并非要成为一个活在人心中的神;相反,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这个神被埋葬。对向山而言,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要做什么”。

向山不止一次地强调,“武功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弱者手中的剑,去震慑强者。”改变不公、守护人的尊严,这是他执剑的初心和目的,也是他确认自己是谁的方式。这份追求,赋予了侠客直面黑暗的勇气,在向山的武侠精神中,“为了人”不仅是最终目标,更作为行动原则贯穿始终。这正是向山所代表的侠客群体区别于其他阵营的关键之处。在向山眼中,人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每一个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具体的人。

向山死后的二百年间,不断有侠客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生命的一切献出,敞开心扉接受武祖的记忆,让自己成为向山。而他们所为的,也并非只是“成为武神”的名号,而是借由他的身份、记忆和能力,行武祖该行之事,尽侠者应尽之义。这些向山们,无论是从前的十几个,还是未来的千千万万个,他们所坚守的、所让自己得以成为自己的,都是那一份对“我要做什么”的肯定。

此外,作品在形式上,同样于科幻中融入了武侠的设定。向山作为侠义群体的先驱,创立了一套赛博武学。其本质上是一套技术手段,化用武侠类型小说中惯用的术语和体系,同时以科学解释为依据,为武侠中的“玄”提供科幻的“真”。故事中,赛博武学分为“内功”和“外功”,“内功”主要是编程与骇客技术,类似武侠中的内力一类;而“外功”则是依托算法完成身体的移动,对应武侠中的身法等。作者还用生物学、认知科学等解释各类分支武功,其中部分可在传统武侠中找到相似的设定,如神域与识海、还丹酶与丹药、人格覆面与身外化身等。这一创新既保留了武侠的趣味,又立足于科技逻辑,在形式与技术层面完成武侠与赛博的巧妙融合。

不过,我们也能在作者的苦心中感受到,他极力想要将心血灌注于科幻背景设定,给故事里的各种技术手段提供合理的支撑。但作者为完成如此庞大而又完整的设定,是以牺牲部分可读性为代价的。在故事开始之初,要解决赛博世界地基搭建的问题,作者从最基础的力学原理开始,一点点地编织,逐步涉及有关数学、物理、计算机等知识的科普。略显遗憾的是,这部分硬核的解释打散了原可以更为紧凑的剧情,反倒成为影响部分读者进入故事的厚障壁。

《赛博英雄传》以赛博废土为幕,重新点燃武侠精神的星星之火。它不满足于仅反思技术对人的异化,更在废墟之上,用侠义重拾人的尊严与自由。武侠,因此成为破解赛博困境的一把钥匙。而赛博也因此赋予武侠新的生机活力,让英雄重新成为可能。

(作者系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珠海校区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