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新闻网(记者 李婉清)10月22日报道凉山的山,都很高、很大。

91年前,红军走过这些山脊,靠的是脚步和信念。90年后,山里的人,靠的是另一场同样艰难的跋涉。

2020年11月,凉山州最后7个贫困县摘帽。11个深度贫困县全部摘帽,2072个贫困村全部出列,35.3万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全部脱贫清零,大凉山自此告别绝对贫困。

但脱贫不是终点。到2025年,11个县里已有9个通了高速,新成昆铁路把西昌到成都的车程压到2个多小时,35.36万脱贫劳动力稳定就业。

在凉山州,我们看到了一份全新的“长征”答卷。

三河村,从土坯房到产业链

几年前的三河村,土坯房下雨就漏,人和牲口还走着同一条泥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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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村旧居

穷则思变,破局新生。随着易地扶贫搬迁、危房改造等惠民政策落地,三河村迎来彻底蜕变。村民们搬出破旧土房,搬进崭新规整的彝家新居,村内水、电、路全线贯通,安全饮水、光纤、5G网络全覆盖,深山村落的基础设施焕然一新。“以前住土房走泥路,日子过得苦巴巴,现在新居亮堂、道路通畅,水电网样样齐全。”当地村民感慨道。

挪穷窝是基础,但稳增收、兴产业才是长久之计。“让人留得下、有活干、能致富,才是真正的脱贫。”村党支部书记洛古有格始终这样笃定。作为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他放弃城市生活,义无反顾返乡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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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村新貌

洛古有格带着村干部先试水,先摸索技术、对接销路,等做出实实在在的样板,再手把手带着村民一起干。2013年,他牵头成立乌金猪养殖合作社,走“合作社+农户”的路子,乡亲们安心出力劳作,合作社扛下技术和销售任务,慢慢的,有四百多户村民加入进来,特色种养产业就在山间扎下了根。

山野间也有了更多生机。除了畜牧养殖,冬桃、高山红梨、苦荞这些山地作物也种了起来。村子顺势盘活山水和村寨资源,把老村寨、新民居、村史馆串成游览线路,配套民宿、研学基地,吸引游人前来,去年接待游客3.5万余人次,不少村民不用远行,在家门口就当上讲解员、服务员。

站在村中远眺,青山环抱、新居整洁,街巷安宁。

村里脱贫群众的人均纯收入,从2020年的8934元增长到2025年的21933元,先后获评“全国脱贫攻坚楷模”、四川省乡村旅游重点村,还入选联合国粮农组织“乡村认定倡议”示范村。

火普村,把高海拔变成高价值

与三河村毗邻的火普村,走出了一条差异化的振兴之路。

2019年,火普村计划引种高山蓝莓。这是当地从未接触过的新品种,加上数年才能挂果的长周期,村民普遍心存顾虑、不愿尝试。为打破村民的疑虑,老支书带队前往绵阳蓝莓种植基地实地考察,详细了解种植技术、生长周期与市场前景,回村后逐一开展沟通动员。村里率先试种10亩蓝莓,积累成熟经验后再稳步扩种,2022年,规模拓展至1000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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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普村俯瞰图

“让土地生金、阳光变现、故事焕新。”这是驻村第一书记严菲对火普村发展路径的总结。

依托山地资源,村里在千亩蓝莓基地间套种八百亩中药材,盘活闲置土地,并利用开阔山间坡地建成光伏电站,将山间日光转化为持续收益,每年为村集体增收30余万元。与此同时,村里盘活古朴的老彝寨资源,依托本土红色底蕴与彝族特色,打造出专属的研学文旅环线,让老旧村寨重焕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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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普村蓝莓种植基地

产业多元发展,也彻底改写了村民的生活。2025年,火普村脱贫人口人均纯收入达21821元,村集体经济成功突破百万元,和三河村一同入选联合国粮农组织乡村振兴示范村落。村民吉地尔子感触颇深:“过去购置物资,只能翻越群山,如今通畅道路直通家门,山间生活早已今非昔比。”

建设村,把农民变成股东

冕宁县复兴镇建设村,是从荒滩荒山里硬生生闯出了富庶新貌。以前当地流传着一句民谣:“前面荒滩,后面荒山,有女不嫁峡口湾。”寥寥数语,道尽了建设村曾经的贫瘠、荒凉、困苦。

村纪委书记朱小虎站在村容变迁展板前,讲述着村子的岁月更迭。展板上的老影像历历在目。以前的建设村,满眼都是荒滩荒山,土地贫瘠。那时村里没有像样的道路,村民出行、物资运输全靠人背马驮,靠山难吃山、种地难养家,是名副其实的贫困村。

一切转折,始于2010年。建设村大胆推行“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民”三变改革,整合全村零散土地、闲置资源和村民闲散资金。村干部带头试水、主动担当,村民积极响应入股,抱团发展规模化果蔬产业,彻底打破了靠天吃饭、零散务农的旧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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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载深耕不辍,旧荒滩终变聚宝盆。如今全村建成4200亩标准化设施大棚,阳光玫瑰、草莓、樱桃、蓝莓等特色果蔬连片种植、四季更迭、丰产不断。全村村民全员入股集体经济,每年可享受13%以上的保底分红,人人持股、户户增收。2025年,村里特色农业产值达1.2亿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达3.2万元,成功逆袭为家喻户晓的凉山“华西村”。

家家户户的生活,都迎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2000年嫁到村里的邓天秋,见证了村庄的全部变迁。当年村落破败冷清,全村仅有寥寥几户楼房。如今她家中种植5亩阳光玫瑰葡萄,年收入超20万元,早已搬进宽敞整洁的两层小洋楼,生活富足安稳。

村里的钱奶奶,是村庄蝶变的亲历者。她时常感慨,从前住的是低矮破旧的老房,走的是坑洼泥泞土路,日子拮据清贫、处处将就;而现在,道路宽阔通畅,产业兴旺红火,日子越过越舒坦,自家崭新的小洋房也顺利修缮完工。

山路变通途,大山不再闭塞

此行,我们穿行在凉山大大小小的村寨,最真切的变化,是群山万壑之间,天堑变通途。

曾经的凉山,被群山困住。三河村洛古有格说,过去山里物产运不出去,外界物资也难进来;建设村朱小虎也提及,早年村民采购生活用品,只能靠人背马驮、翻山越岭,出行谋生异常艰难。

“十四五”期间,凉山交通建设实现历史性跨越,总投资约为“十三五”同期的4倍,建设力度连续五年位居全省前列。高速路网大幅延伸,通高速的县市成倍增长,新成昆铁路通车后,彻底拉近了凉山多个县市的距离。随着乐西高速重点路段贯通,昭觉、美姑等地终结无高速的历史,三河村、火普村至西昌的车程大幅缩短,研学团队、采摘游客循着畅通山路走进深山村寨。

村村寨寨的末梢路网也全面激活,数千公里农村公路全新改造升级,乡镇、建制村实现硬化路全覆盖,千余个村级寄递物流站点落地运行,山里的货出得去、外面的货进得来。

凉山的路,大多都穿越深山峡谷、复杂地质地带,建设难度极高、投入巨大。也正因如此,凉山的交通,从来不只是代表里程数字。通畅的路网激活了深山资源,也带旺了乡村旅游,让曾经闭塞的大凉山,真正拥抱人流、物流、信息流。

山外有路,路上有人。

站在火普村向远处眺望,高速路网嵌进群山,公路通到寨口,5G信号满格。

凉山给自己定下的下一个目标是“县县通高速”。按照“十五五”的部署,全州将继续加快高速公路建设,同步构建内畅外联、水陆空协同的综合立体交通体系。对沿线的村子来说,比里程更实在的是货能不能顺利出山。目前全州已建成村级寄递物流综合服务站1527个,县到村的邮件时限由三天半缩短到两天半,冷链、仓储这些配套也正在补短板。

“脱贫攻坚改写了大山的命运,但乡村振兴的长征路,永远在路上。”火普村驻村半年的青年干部曲木木呷这样说。他说,新时代的长征没有枪林弹雨,但要懂乡土、懂群众,把产业做实,把水电路网这些民生实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