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枣庄,这座正奋力迈向“资源型城市绿色低碳转型发展引领市”的鲁南明珠,站在了历史的新起点。变革的浪潮奔涌,共识的凝聚、智慧的启迪、声音的传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由枣庄市委网信办、齐鲁晚报枣庄融媒中心倾力打造的网络评论专栏——《壹评榴声》应运而生,旨在搭建一座连接政策顶层设计与基层生动实践的桥梁,奏响枣庄转型发展的时代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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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重阳节前,我在滕州龙泉街道樱花苑社区碰见李阿姨。她刚从合唱课下来,手里还攥着歌本,跟我说了句话:“以前退休后总觉得日子空落落,现在每周的合唱课、书法课,成了我最盼的事。”也是同一时间,隔壁社区的小学正在组织孩子去敬老院。捶背、唱歌、送贺卡,流程熟练得很。老师拍完照片,发到家长群,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巴开走,敬老院重新安静下来。

两件事摆在一起,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重阳节搞敬老,难道“被敬”的老人在孩子的教育现场永远只能是坐在台下等节目开始的那一方?

济南有所金谷小学,今年换了个做法。四百多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的老人进了校园,他们不是看表演,而是戴上徽章,变成“银龄同学”,跟四年级的孩子一起做操、上课。有老人教孩子编中国结,有的老人教孩子说方言,还有的老人给孩子们讲粮票长什么样的······校长毕英春道出初衷:邀请老人进校园,不单单是慰问关怀,更重要的,是让老人们当主角,发挥所长。

一句 “当主角”,点破了很多人未曾留意的地方。

我们这代人对“敬老”的理解,很多时候停在“照顾”和“慰问”上。孩子去敬老院,学到的是“老人是需要被帮助的人”。这个认知不算错,但它漏掉了一半。漏掉的那一半是:老人也有自己的课堂、自己的课表、自己的同学,他们不只是“谁的爷爷奶奶”,也是正在学习、正在交往、正在过一种具体生活的人。

老年大学年年“抢名额”的热潮,早就把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据统计,全国各级各类老年大学学员两千多万人,能服务到的老年人口比例,大概只有百分之八左右。报名“秒光”不是新闻,排不上队才是常态。滕州这几年在社区和养老机构铺了教学点,龙泉街道把市老年大学的分校开到了滨江社区,还请退休教师和优秀老党员组成“银龄导师团”义务执教,让老人“零起步”也能学点东西。相关探索推进得不算慢,但对比孩子们固定教室、固定课表、有同班伙伴的常态化学习,多数老人想要学习,依旧要靠机缘。

谈起教育公平,我们总习惯将衡量标准限定在 0至18岁。校际鸿沟、城乡差异、师资均衡,都是亟待攻克的难题,理应持续发力。可在这把尺子之外,还有一群人。他们同样渴望学习、拥有学习的权利,也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室,只是很少有人把他们的 “课表”,当成教育议题认真考量。

滕州的实践,其实已经触碰到了这层边界。“隔代教育·品质带娃”的智慧课堂开进了镇街的家长学校,专门帮祖辈处理带娃里的两代分歧。这件事说明,祖辈在家庭教育里的分量,已经被看见了。但看见了之后,落脚点仍然是“怎么带好孙辈”。至于老人自己需要什么、想学什么、在“爷爷奶奶”这个身份之外还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另一件事,还没有被真正摆到桌面上。

金谷小学那场活动里,有个细节比“四百位银龄同学”这个数字更值得留意。孩子们从老人那里听到的不是课本上的“传统美德”四个字,是一个具体的人讲的一件具体的事:粮票长什么样,方言怎么念,一个人怎么一点点变老。老人从孩子那里得到的也不是一句排练好的“节日快乐”,是“我讲的东西有人在听”。

这种东西,比在敬老院的长椅上坐一个下午,要沉得多。

当然,把老人请进校园、请进课堂,不是让学校去包办老年教育。它指向的是一种更基础的东西:在孩子每天待着的地方,给老人留一个不是“被服务”、而是“被需要”的位置。学校可以开放一点,社区的教学点可以多开几门课,课程表里可以留一两个位置给老人来讲、来教、来当一回老师。这些尝试算不上宏大,却正是让 “公平” 从冰冷的数据,落地为个体真切感受的地方。

樱花苑的李阿姨跟我说,她最怕的不是变老,是“没用了”。合唱课让她觉得日子有盼头,但如果哪一天,她能站在一群孩子面前,教他们唱一句她年轻时唱过的歌,那种“有用”大概和拿一张结业证书不太一样。

重阳节一年只有一天。但一个人变老,是每一天。教育能做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让这两件事在平常的日子里,别隔得那么远。

(评论员 滕州市教育和体育局 周焕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