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 年 6 月,山东寿光清水泊的一场血战,几乎要了我 16 岁的命。那一夜,我从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却还是落进了敌人的手里。穿着破旧的便装,我被日军像牲口一样拽进大队部,只能强装镇定,说自己是个被抓错的当地村民。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门帘被挑开 —— 我抬眼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来人我认得,他叫吴吉亭,曾经是八路军 1 支队的团长,我的老上级。他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笑非笑。我知道,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全看接下来这几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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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叫王继业,山东寿光滨海的农家少年。1939 年春天,我 16 岁,瞒着家里人投了八路军,成了寿光独立团的一名战士。那年冬天,在徐向前、朱瑞等首长指引下,我们一批人肩负起建立黄河口根据地的重任。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块土地,注定要浸透鲜血。

日军视我们的存在为致命威胁,一次次疯狂扫荡,妄想把根据地扼杀在摇篮里。我们八路军的生活环境越来越险恶,随时可能陷入包围。

1941 年 6 月 10 日黄昏,八路军山东纵队清河区 3 支队特务营的 300 多名战士,进驻广饶县城以东的央上村。前脚刚踏进村口,一个黑影就闪进了夜幕 —— 那是大地主刘耀城的女婿、伪军小队长周百中。他对八路军恨之入骨,连夜跑去向日军告密。

第二天凌晨四点,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数千日伪军从四面八方向村子猛扑过来。

好在岗哨及时发现了敌情。趁着敌人尚未合围,我们带着衣衫褴褛的乡亲们,艰难地向南撤退,一口气逃到了距央上村约 10 公里的清水泊。那是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茫茫渺渺,却也是条死路。惊慌的乡亲、哭喊的孩子、疲惫的战士挤作一团,一旦敌人把芦苇荡完全封锁,我们都得葬身于此。

情急之下,3 支队司令员杨国夫、政委刘启人果断下令:保护好乡亲,从敌人挖的封锁沟突围!

那是一场十几个小时的浴血搏杀。黄昏时分,我和乡亲们终于冲出了重围,逃到 20 多里外的崔家庄。清点人数时,杨司令员的脸上写满沉重 ——300 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 200 人。

我是 9 团 3 营 8 连的一名战士。战斗打响后,我赶赴最前线,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的进攻。那一夜,9 团付出了惨痛代价,我所在的那个排,最后只剩下 8 个人。许多战友身负重伤,成了俘虏,被押到寿光汉奸张景月把守的据点受审。

我也没能逃过。我穿着便装混在老乡堆里,一口咬定自己是本地村民,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 吴吉亭,山东保安第 15 旅的政工团长。

他不是别人,曾是八路军山东纵队 1 支队寿光独立团的团长、我的老上级。我当过他的通信兵,他对我印象很深。可此刻,这个曾经并肩抗战的人,早已堕落成了日军的内应。

说起吴吉亭,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生于寿光,读过书,思想一度很进步,1930 年就秘密加入了组织,后来投身抗战,一路当到团长。可他对自己的职位耿耿于怀,怨恨在心底疯长。1940 年 3 月,他犯下绑架地主、强暴地主女儿的罪行,被组织警告撤职,调去鲁南抗大学习。可他不但没有反省,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动手殴打一位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彻底失去了组织的信任。最后,他叛逃回寿光,投靠汉奸张景月,成了日本人的走狗,专事破坏我军的地下工作。不到一年,寿光 8、9、10 几个区的地下组织,就遭受了巨大损失。

此刻,这个叛徒正站在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

他认出了我,却装作漫不经心,阴阳怪气地说:“小伙子带挺精神的,给我当勤务兵吧!”

我心里一凛 —— 他是想把我安插进八路军内部,当他的眼线!他的心思像一张无形的网,正试图把我牢牢网住。

“我在八路军,也当过团长。” 他突然补了一句,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彻底确认,他不但认出了我,还想利用我。

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故意试探:“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我要是那样做,当场就把你指认了。” 吴吉亭的语气透着威胁。

“这么说,你是故意救我了?”

“我救你,是要让你跟我干!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干,也可以回八路军。” 他看似说得轻松,话语里却暗藏杀机。他想用恩情操控我,把我变成他的傀儡。

我假装低头思量,心里却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这个叛徒,必须除掉。

1942 年 9 月 20 日,寿光县公安局局长韩洁石在邢姚集侦察时,偶然发现了吴吉亭的身影。我一眼认出了韩局长 —— 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一年。我装作若无其事,不动声色地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中午,张记饭庄开业,他要去剪彩。

1942 年 9 月 21 日,吴吉亭带着勤务兵和卫兵,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墨镜,大摇大摆地走向张记饭庄。我紧随其后,看见韩局长正站在台阶上。我朝前方轻轻指了指,像是在无意间引导着局势。韩局长会意。就在吴吉亭一行人靠近时,公安局侦察员刘敏拔枪射击,战士李成义随即补射 —— 两声枪响,这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叛徒,终于被送进了地狱。

除掉吴吉亭后,我并没有立刻归队,而是继续潜伏在敌后,近一年后才回到部队。经过组织严格审查,又在韩局长的担保下,我终于被批准重新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

那段岁月,永远烙在我的记忆深处。它时刻提醒我: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都要保持清醒、坚守信念。因为那些背叛民族的人,终将在历史的枪声里,付出他们应得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