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广西边境战场上，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面对接连传来的捷报，关注的却不是某一处阵地打得多快，而是整个战役的节奏有没有被打乱。禄平方向进展过于迅速，令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意识到：仗打得漂亮固然重要，但不能只顾眼前一城一地。
当时，张万年担任第43军军长，麾下第127师是解放军著名的“铁军”。这支部队长期驻守华南，熟悉山地作战，也积累了对越南军队的作战经验。许世友把禄平方向交给他们，并非单纯看重勇猛，更看重其组织能力、战场判断和执行命令的可靠程度。
禄平一带山高路险，村落、隘口交错，越军依托熟悉地形的优势构筑防御。张万年没有把兵力一股脑压上去，而是要求部队摸清道路、制高点和敌方火力配置，再以正面牵制配合侧翼穿插，逐步切断越军之间的联系。
战斗开始后，担负突击任务的部队推进很快。越军原本希望凭借工事和地形拖住进攻，没想到多个据点相继失去联系，外围防线很快出现缺口。张万年在指挥所里反复核对地图，对参谋说：“快不是目的，打准才是关键。”
这句话很能说明他的作战风格。他并不迷信蛮力，而是善于把侦察、火力、穿插和后勤衔接起来。第127师及兄弟部队经过连续作战，控制了禄平及其周边重要地域，越军在该方向的防御体系受到明显冲击。
消息送到许世友那里时，前线其他方向仍在激战。许世友当然清楚，胜利来得快，能够鼓舞士气；但若某一路推进过深，也可能造成兵力脱节，甚至使越军提前收缩，影响全线作战部署。
有意思的是，张万年在报告战果时，曾提出继续向谅山方向发展的设想。部队士气正盛，官兵们也有“乘胜追击”的想法。可许世友没有顺势批准，而是迅速作出控制命令。电报中的意思很明确：“打得不错，但别打太猛，先停下来，配合全局。”
这道命令并不是给胜利泼冷水。谅山是越北重要交通枢纽，向该方向推进，牵涉的不只是一个师的战斗，还包括兄弟部队的协同、炮兵展开、道路保障以及越军可能的增援。若只凭一处战场的顺利就贸然深入，反而可能让局部优势变成全局风险。
张万年和部队难免感到遗憾，但军令下达后，第127师很快转入巩固阵地、清剿残敌和整理物资。对于一名指挥员来说，能够抓住战机是本领，能够在最兴奋的时候停住，同样是本领。许世友担心的，正是猛将容易出现的“胜势判断”。
张万年的这种克制，并非突然形成。1928年8月1日，他出生在山东黄县一个贫苦家庭，少年时期做过木匠，也经历过颠沛流离。1944年8月参加八路军，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战争很早就教会他，战场上的勇敢不能脱离判断，个人的冲锋也不能代替部队的整体任务。
解放战争中，他曾参加塔山阻击战等硬仗，在通信、参谋和指挥岗位上不断积累经验。1955年，彭德怀到第41军检查工作时，张万年面对地图，准确回答部队部署、道路走向和后方转移等问题，彭德怀称赞他“脑瓜像个活地图”。这份功夫，靠的不是临场背诵，而是平日里对地形、兵力和后勤的细致掌握。
进入和平建设时期后，张万年仍把带兵看得很重。他强调干部要了解战士的训练状态、身体状况和思想变化，认为部队战斗力不仅体现在冲锋时，也体现在日常管理、训练作风和关键时刻的纪律执行上。正因如此，他带出的部队既敢打硬仗，也能在命令面前保持清醒。
禄平方向的战斗，留下的并不只是“推进迅猛”四个字。它还说明，现代战争中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局部行动能否服从整体部署。张万年后来走上更高领导岗位，与他能打仗有关，也与他懂得何时进、何时停有关。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服从命令从来不是束缚胜利的绳索，而是把胜利稳稳托住的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