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800名跑者站上莫干山跑山赛的起点。十年之后,2026年10月23日,这个数字将变成15000人。
这不仅是一场赛事规模增长的故事。过去十年,中国越野跑也从少数人的极限挑战,逐渐进入更多普通人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第一次走进山野,第一次在几十公里的赛道上理解体力、风险、自然和自己。
回到莫干山,这十年更像是一场长期实验:让一套源自成熟国际赛事的组织标准,真正进入中国山野;也让属于中国自己的山地文化,长成这场赛事无法复制的性格。
十年之后,莫干山跑山赛真正需要回答的,已经不再只是“怎样把一场比赛办大”。而是:
当越来越多普通人第一次走进山野,一场跑山赛应该怎样接住他们?
朗途体育用了十年时间,逐渐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它不是降低山野的门槛,而是让第一次进入山野的人,能够在安全、清晰和被照顾的前提下,完整地感受到跑山本身的吸引力。
作者丨徐凡
图片丨受访者
01
从阳朔到莫干山,
一场中国跑山赛的文化起点
朗途体育成立于2015年。最初,他们从被称为“全球最难自行车赛”之一的“骑闯天路”进入户外赛事领域。两年后,当团队决定开始做跑山赛时,第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中国有这么多名山,第一场比赛应该在哪儿?
最后,他们选择了莫干山。
对朗途体育总经理杨龙来说,这个选择并不完全始于莫干山,而要追溯到更早的阳朔。
杨龙从小在广西桂林阳朔长大。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越来越多海外户外爱好者来到这里攀岩、旅行,甚至长期定居。对于少年时期的杨龙来说,那是他最早接触到的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人愿意离开城市,为攀岩、山野和自由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我还在读书,看到很多人为了户外梦想而放弃城市生活。”杨龙说
“为了热爱可以疯狂一次”,后来也成为他理解户外运动的一种底色。
多年以后,这段发生在阳朔的户外文化,也意外把他带到了莫干山。
当年在阳朔西街开户外用品店的法国人司徒夫(Christophe),后来移居德清莫干山,开出了莫干山上第二家“洋家乐”,法国山居;曾经生活在阳朔、也是杨龙好友的马晖,后来受司徒夫之邀,成为法国山居的大管家。
2017年,当朗途准备创办第一场跑山赛时,正是马晖向杨龙推荐了莫干山。杨龙来实地考察后,很快做出了决定。
“办赛,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强有力的文化属性。就像骑闯天路选择川藏线,是因为青藏高原只有一个,西藏只有一个。莫干山也有独一无二的文化底蕴,我们觉得这里能做成梦想的赛事。”杨龙说。
莫干山真正吸引他们的,并不只是竹林、茶园和山路,而是它本身就处在两种文化的交汇处:一边是中国传统山野文化,一边是长期进入这里的旅行、度假与户外生活方式。干将莫邪铸剑的传说、散落山中的古道和村落,构成了它的本土文化底色;近现代以来的别墅群、民宿文化和国际旅行者,则赋予了这里另一重开放气质。
这种既本土、又国际的气质,也成为莫干山跑山赛从一开始就想建立的赛事性格。
2017年首届比赛举办时,香港100创始人吴秀华(Janet)和Steve担任赛事总监。莫干山跑山赛被定位为HK100在中国大陆的首个姊妹赛,希望从一开始就按照高规格赛事标准来建立组织体系。
左右滑动:2017年首届莫干山跑山赛,吴秀华Janet和Steve在赛事技术说明会上。
但朗途并不想把一场国际化赛事简单复制到莫干山。
他们同时开始寻找一种属于这座山、也属于中国跑者自己的表达方式。
答案最终落在了“剑”上。
莫干山流传已久的干将莫邪铸剑传说,被转化为赛事最具辨识度的文化符号。首届比赛推出“大宝剑”奖牌后,很快成为跑者之间的话题。有人带着奖牌在山野中摆造型,有人把一年一把“大宝剑”当成再次回到莫干山的理由。
杨龙后来解释,他们看重的并不只是奖牌造型。
“莫干山的铸剑文化和跑山精神很像。铸剑的锻造过程,就像人在跑山过程中的精神锻造和磨砺。”
从“大宝剑”奖牌开始,“问剑、铸剑、仗剑”逐渐成为跑者理解这场赛事的一套语言。
2017年10月,800名跑者站上首届莫干山跑山赛的起点,穿过竹林、茶园、古道和村落。
第二年,参赛人数增长到3500人;此后赛事规模持续扩大,朗途团队采用安全保障优先的方法逐年开放选手限额,2023年和2024年分别达到7000人和8000人,2025年增长至12000人。到2026年,赛事计划迎来15000名跑者。
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成为第一场落地莫干山的大型赛事,如今也是唯一一场在这里走过十年的大赛。
02
当越野跑走向大众,
“人生首野”对赛事方意味着什么
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开启于中国越野跑的探索阶段,当时的发展思路已确定:山野不再是用来筛选“强者”,而是张开双臂拥抱“普通人”,让这场赛事成为大多数跑者的“人生首野”。
跑者将如何看待人与山野的关系、甚至如何看待越野跑,“人生首野”至关重要。要让选手既能收获完整的跑山体验,也能对安全、组织与服务抱有稳定预期。而这意味着更加精细的赛事管理。
赛前的赛道测试
伍勇先,也就是大伙儿口中的“菜鸟”,是莫干山跑山赛的项目负责人。他的办赛理念来自亲身经历:“我原来在福建开饭店,遇到过形形色色的顾客,能理解他们行为背后都是有所诉求。后来办赛事,我觉得其实和餐饮业一样,都是服务业,服务好消费者,不同选手有不同需求,我们要做的就是服务好选手。”
以赛道清理为例。菜鸟将赛道每20公里划为一个赛段,指定专门的赛道清理小组,组员一般请当地村民和跑者搭档,但组长由特邀而来的专业人士担任。
菜鸟是2016年“骑闯天路”的参赛选手(上图),是沉迷于铁三、骑行和徒步的硬核玩家。因为和朗途体育有交集后,开始对跑山感到很好奇,2017年首届莫干山跑山赛便主动请缨做赛事志愿者(下图),他从此深耕莫干山跑山赛和朗途体育结下不解之缘。
看似“兴师动众”的安排,菜鸟解释:只有跑者才懂跑者。村民眼中的路和跑者眼中的路截然不同,譬如跑道上方一根离地一米八的树枝,村民觉得无碍,但对高个子选手却是安全隐患。
这种对细节的偏执,贯穿了百公里赛道的每一米。
对大众友好,赛道路标要更加密集。莫干山跑山赛百公里赛道的路标使用量,达到1万4千条,是其它标准赛事常规使用量的两倍以上。
这不仅需要更多的物料成本,也意味着更高的人工投入——原本一天可以标完30公里,现在可能只够标完10公里。
“有时候我们布标就需要比别的赛事多花十天。”菜鸟说。
当第二年参赛人数激增,朗途体育为了安全办赛首创了控流的出发分枪制,并随着赛事规模逐渐扩大,发枪间隔时间逐渐拉长,2025年每枪间隔30分钟,总共达到14枪。
朗途赛事的百公里组补给站数量,比其它赛事的168公里组别的还多,而这不仅是为了给跑者提供更好的补给体验,更是为安全考虑。“每个打卡点之间的距离更短,我们能更容易监控到选手位置,当他需要帮助时,救援人员能更快到达。”
每个补给站的帐篷数量也更多,且在动线设计上颇费心思,只为尽量满足速度不同跑者的补给习惯需求,且尽可能减少拥堵。
赛事运营环节也拆分得尽可能细致,负责各环节的小组相互独立,职责互不交叉,不会为了省人工而让他们身兼数职。
更重要的是,朗途坚持“让跑者服务跑者”。除了担任赛道清理小组的赛事总监们,其他布标人员、站点服务人员,大多是从外省市请来的专业跑者。
菜鸟说:我们的想法是,选手只管跑,其它的事情交给我们。
2020年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菜鸟最帅工作照
一场让大众跑者觉得“没什么可操心”的比赛,背后往往意味着大量无法被他们直接看见的人力、物料和组织成本。
“我们布标用的都是三四块钱一根的丝绸缎,反光条用最贵的3M材料,头灯打上去的亮度,和普通材料是完全不同的,但这样更安全。”杨龙顿了顿,然后说,
“我们只想对选手好。就像你对你所爱的人,会愿意为他/她花钱、花时间。”
杨龙(上图后排右一,下图前排左一)每年赛事都会在终点陪最后一名选手冲线。
从行业视角回看过去十年,莫干山跑山赛放在运营层面的“偏执”,恰恰折射出中国越野跑赛事近年来的一种重要转向。
当越来越多人开始向往山野,越来越多的从业者开始意识到,真正决定赛事生命力的,是普通跑者是否愿意反复踏上这条赛道。
路标密度、补给间距、分枪机制、站点动线,这些在大众视野中并不显眼的细节,正在成为行业重新定义“好赛事”的关键指标。
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不只是“人生首野”,也让“怎样服务越来越多的普通跑者”,成为评价一场越野赛的新尺度。
03
从人生首野,
到成为莫干山的一部分
如果说赛事运营体系决定了一场比赛的下限,那么“人生首野”真正留下的东西,往往要到很多年以后才看得出来。
2018年,张伟强第一次参加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30公里组。那也是他的人生首野。
当时,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生意人,一个普通的越野跑爱好者。谁也不会想到,这场第一次走进山野的比赛,后来会改变他人生的方向。
张伟强曾经作为头部品牌木门的经销商,将营业额做到全国1000多家经销商的前20名。
2018年的30公里后,张伟强爱上了跑步,越来越认真地训练。2020年,莫干山跑山赛首次设置100公里组,张伟强拿下冠军。三年后,他和妻子商量,决定把人生重心进一步转向职业运动员。
在这个过程中,“莫干山”开始从一场比赛,逐渐进入他的身份。
张伟强获得2020年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百公里组冠军。
开始的时候,张伟强给自己的自媒体取名“莫干山张伟强”。他笑言,一方面是因为早已把这里当成第二故乡,另一方面多少也有一点“蹭莫干山名气”的意思。
但很快,这个名字里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莫干山镇长告诉他,他已经成为当地的一张“金名片”。如果未来有任何和莫干山发展有关的想法,文旅部门都会支持。
尽管张伟强已经在国际大赛上站台,他对莫干山的每一条山路也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家后花园,但他还是几乎每年都会参加莫干山跑山赛。
“这场赛事已经是莫干山的一张名片。”张伟强说。“大多数赛事核心团队流动性很大,但朗途的运营核心团队非常稳定。菜鸟、鹏鹏熊等人都在莫干山一直深耕七八年,每年花很多精力和当地人打交道,他们懂人心,也很懂人性。”
在他的观察里,当地政府、本地居民和赛事之间,已经形成了相当深的连接。甚至一些与赛事本无直接关系的当地人,也会主动加入进来。“我有个做甲鱼生意的朋友,有1年为赛事提供大概上百只甲鱼,再自己请人在CP站给跑者熬汤。”张伟强说。
张伟强在职业运动员身份之外,也越来越关心莫干山户外运动发展。“我给文旅局递交过一个莫干山发展方案,建议在莫干山做跑者驿站,为刚入坑或即将入坑越野跑的跑者服务,让他们更了解莫干山,爱上跑山。”于是,今年莫干山多了一条“伟强线”。
如果把时间重新拉回2018年,他故事真正的起点,仍然只是一次普通的30公里首野。
对于一场希望成为大众跑者入口的赛事来说,这或许也是“人生首野”最难量化的一部分:
一场比赛究竟会把一个人带向哪里,起跑时,没有人知道。
04
第十年,仍从“第一次”开始
到了第十年,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没有只把目光放在“十周年”本身。
2026年,赛事新增了50公里组和10公里百里少年组。新的距离意味着,更多不同年龄、不同经验的跑者,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起点。
十年过去,它已经有成熟的赛道体系、稳定的运营团队,也有了“大宝剑”“问剑、铸剑、仗剑”这些鲜明的赛事符号;但它仍然在回答最初那个问题:
怎样让一个第一次走进山野的人,愿意留下来?
这也是“人生首野”真正的意义。
过去十年,莫干山跑山赛不断扩大的,不只是参赛规模,也是这种“第一次”的数量。而对赛事组织者来说,十年同样不是一个终点。
菜鸟至今仍会想起2021年,比赛在临开赛前一周取消。
“就像农民种田,我们每年都在播种、施肥、除草、改良品种,一直在耕耘,只是那一年没有收获。”
在朗途团队看来,那一年并不是一片空白。所有该做的准备几乎都已经完成,只是少了跑者站上起点、冲过终点的那一刻。
杨龙则习惯用另一种方式理解这十年。
“办一场赛事,就像选手参加一场赛事,从最初的探索、问剑莫干,到比赛中的淬炼、铸剑莫干,再到完赛、仗剑莫干、成为自己的侠。我们在这个过程中也总有忐忑,但总希望亮剑的过程尽量完美。”
“每一次十年,就是离百年赛事更近一步。”
如今莫干山已经成为中国最热门的跑山赛所在地。而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仍在这里等待的——下一个第一次从这里走进山野的人。
对于莫干山来讲,那把剑可以是莫干山百年文化的传承,也可以是属于跑者人生第一把剑,这是朗途体育与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共同成长的十年,他们和这片山野一起默默等候属于它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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