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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的教育内卷人尽皆知。当然,目前高度竞争的教育生态不是一天形成的,更不是单独一种原因造成的,所带来的影响,也就不会只停留在教育系统中。实际上,这种激烈的教育竞争也对婚恋市场产生了影响。
传统的婚恋考核标准,往往只到大学、工作单位,但是目前教育界的态势也传导到了这里,从大学查户口查到了高中,尤其是重点高中的就读经历,正在成为婚恋市场的新的考察维度。
五年前、十年前,211、985乃至留学经历,在婚恋特别是相亲市场中,都还算是罕见。无论是婚恋观还是经济环境,都与今天大为不同,学历贬值也尚未成为社会共识。但是这几年由于就业端的萎缩,情况已经起了相当大的变化。加上教育内卷的助攻,双一流学历、硕博学位都已经不再是什么稀罕事。于是乎,另一个更加直接的筛查办法也就出来了,看对面的高中学历。
平心而论,这比考察房子、户口更为有效。原因无他,在目前绝大多数地区的高中录取机制中,能上优秀高中,特别是重点高中,已经基本能说明当事人的学习习惯、家庭背景了。首先,在初中绝大部分都是划片入学的背景下,就读于一个好的初中,就足以证明对方家里有购买学区房的能力,或者重视教育的家庭氛围。
更不用说能就读于重点高中,完全可以反推出,此人在初中阶段往往有大量的补课、家庭充分的教育支持,这就筛出来一批有闲、有钱的“高阶层”人士。
其次,一个发达城市的重点高中的经历,其实比大学学历还要有用。大学的同学多半奔赴四海,而高中同学往往留在本地。这又是一笔无形的人脉财富。对于发达城市来说,婚恋对象的本地人脉可谓是重中之重。
在现实中,我们也能时常见到这类人,高考发挥不佳,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他自己念过的王牌高中。这种“念叨过往”的习惯虽显得当下颇有不堪,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而对于婚恋这一行为而言,更是足以说明对面的有一定的财富、人脉资源的可能。
当然,这几年的学历贬值,也让重点高中的价值被放大了。我们要承认,双一流学历未必能完全兑现学生本人的人生价值。但是,重点高中经历随着这几年教育内卷,价值却在不断提升。各地的名牌高中多半有个“老X所”、“前X所”的合称,在当地,这几乎是社交的通行货币,无论是老师、家长还是学生,只要能靠上关系,基本上都能获得别人的赞美和“青眼”。婚恋市场也是如此,特别是本地家长,往往热衷于找个门当户对的“毕业生”,以助于日后的熟络和资源的兑现。
当然,这也为婚恋双方的“查户口”提供了便利。婚恋市场是出了名了瞎编乱编盛行的不确定市场,信息往往掺水且难辨真假。而高中身份极容易查证,以及只要找到同一所高中的老师、同学,基本上只要一顿饭的功夫,再深的老底也能被挖出来。
同时,若是一个学校的,那就更好的,彼此知根知底,又有相同的求学经历和地域认同,往往成功率比去外面的婚介公司高的多。这就导致了一个近年来日益普遍的现象,在人口流动愈发频繁的今天,婚恋对象的选择,反而变得更加保守了。
因此,全国各地都兴起了不少家长群,所谓的同校家长的身份,更是一堆家长活动与交际的标签和招牌。不仅是学生在校期间,也包括学生毕业之后。往往自家小孩在外流浪一圈,到了结婚的年龄,首先想到的还是小孩的同学。越是名牌高中,则越是如此。在河北衡水这样特殊的地方,衡水中学家长身份往往意味着至高无上的荣誉。哪怕小孩考的再差,当地都有一堆人打着“曾经是家长”的旗号,靠和老师领导的关系,四处活动,到处演讲、疏通关系。
其他地方也基本是如此,特别是一些发达地区的高收费民办高中,差不多就等同于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种几乎是等同于阶层筛选的身份认同,已经取代了原有的房、车和收入等婚恋符号,成为更直接、更难造假的准入阀门。这固然在目前的市场经济和教育环境中显得行之有效,但是,带来的作用就不那么太妙了,家长、当事人找对象是方便了?然后呢?它实际上只是把学历歧视带到了高中,催生出了更为露骨、势利的身份区分。
社会上本来就有本科第一学历的歧视习俗,然后又有歧视高中学历的习惯。省重点瞧不起市重点,市重点瞧不起县中,县中又瞧不起职高。这还没完,重点班又瞧不起普通班,老校区又瞧不起新校区。这条歧视连可以无线细分,本来,这种区分只在教师群体上成立,不同学校待遇、名声差别极大,老师难免因这种资源分配的不平等被指指点点。
但是,一旦把学生也纳入歧视链中,婚恋市场的资源、价值判断延伸到大学以下的高中、初中,所谓的什么同窗情谊,必然只会异化成日后判断“可否利用”的试金石,学生甚至要在高中阶段,就要面临成人世界的功利价值评断。
同样,这也会导致一个很多人不想看到的局面,教育内卷反而在促进阶层固化。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均,造就各式各样的名牌中学,不同家庭的财力部分决定了学生的分数,也就有了所谓的“名校学生”。名牌中学毕业生反过来用此维系阶层团结,以婚恋的方式巩固教育等社会资源。教育若再不降温、去火,我们可能要面临这么一种情况,教育、婚姻正在一步步把后来者奋进、跨越阶层的道路堵死,这恐怕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