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北部边防的代称,“九边”可谓是大明朝的专属词汇。很多史料将其解释为明廷在“东至辽海、西尽酒泉”的边疆上,分置的九个军事边镇。这种观点是不是事实,又分别是哪些军镇呢?
九边的官方解释,出自嘉靖朝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魏焕主持编撰的《皇明九边考》,“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榆林)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 … 又以山西镇巡统驭偏头三关,陜西镇巡统驭固原,亦称二镇,遂为九边”。
虽然确为九个军镇,但这只是截至嘉靖二十年这个时间点的情况。下面按照各镇设置的时间顺序来概要介绍下各军镇(官兵数为嘉靖二十年前后,兵部勘核后各镇的实在兵员数)。
辽东镇,洪武七年开设,官兵8.74万,防区辽东都司,总兵官佩征虏前将军印,驻地辽阳。由于地处塞外,明廷并未在辽东设置州府县等衙署(辽东隶属山东布政司),全由驻防卫所管理。正统元年设“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即辽东巡抚。
注:明朝巡抚最初均为临时性派遣,为方便行事全由御史(明朝只有御史和阁臣可以跨部门参与政务)担当或加督察院右佥都御史职。
辽事起后,因辽东经略和辽东巡抚互不统属,为理清他们对辽东镇明军的统辖,明廷将辽东镇一分为二。辽河以西,由河西总兵统辖并听巡抚节制;河东总兵则率领辽河以东的驻军跟随经略征剿女真。
不过这种分割,很快就因河东的沦陷而被迫取消。总兵驻地不仅也被迫暂移河西(初为广宁,后为宁远),直至明亡也未能回归原址。
甘肃镇,洪武二十五年开设,官兵8.95万,防区陕西行都司,总兵官佩平羌将军印,驻地甘州,正统元年设甘肃巡抚。至明亡,其辖区和内部架构均无大的变化。
宁夏镇,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开设,官兵7.02万,防区为今宁夏自治区中北部,总兵官佩征西将军印,驻地宁夏城。虽正统元年就派遣右佥都御史(郭智)镇抚并参赞军务,但至天顺二年才正式称“巡抚”。
大同镇,永乐十二年开设,官兵5.99万,防区山西行都司部分区域(主要是大同府及周边卫所),总兵官佩征西前将军印,驻地大同府。正统元年设宣府大同巡抚管辖,成化十年正式专设大同巡抚。
宣府镇,洪熙元年开设,官兵5.80万,防区宣府地区卫所,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驻地宣府城。正统元年设宣府大同巡抚管辖,成化十四年开始专设宣府巡抚。
延绥镇(榆林镇),天顺二年开设,官兵5.80万,防区为今榆林市全境和延安北部,总兵官佩征虏副将军印,驻地初为绥德卫城,成化十年迁至榆林(所以也称榆林镇)。天顺二年同置延绥巡抚管辖。
山西镇,成化二十二年开设(之前只是临时的镇守都督),官兵2.47万,其防区主要为大同和延绥之间的缺口。总兵官无将军印,驻地初为代州,嘉靖二十年改驻宁武。由设置于正统十三年的山西巡抚管辖。
注:山西巡抚的职辖相对狭小(设置的主要目的是管辖山西民政和地方防务),管不了同在山西的大同镇,更管不了大同巡抚。有大的军事行动时,也常附属于宣大两镇行动(由宣大总督指挥)。
陕西(固原)镇,天顺元年开设,官兵6.21万,其防区为今宁夏、甘肃和陕西三省交界地,总兵官无将军印,驻地初为西安(会城)。由于陕西镇最初是作为二道防线而设立,所以很多人认为,嘉靖朝初总兵驻地移至固原后,才正式成为边防军镇,即固原镇。陕西镇从初设到移镇固原,一直都由陕西巡抚管辖。
把蓟州镇放在九镇最后,不是它建镇晚,只因它是个军镇“孵化器”。
相对于九边的其它军镇,蓟州镇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它没有实土屯田的卫所,官兵全部来源于“班军”( 最初为河南山东的秋操班军)和募兵。由于这种临时性,所以其总兵官的初置时间不详,驻地也多变(最初总兵官也是临时性的)。
宣德十年后,蓟州镇总兵官才开始常设,无虎钮将军印,驻地在蓟州、永平、山海关一线机动,天顺朝开始趋于常驻三屯营。直至嘉靖二十七年,明廷才正式称镇并固定由顺天巡抚管辖。
注:“班军”为明朝卫所制下的一种轮班戍守制度,即各地卫所军户临时前往某地执行一定时间(一般以季度为单位)的操练(主要是至京师操练)、戍卫或修筑任务。
蓟州镇的这种临时性,还带来另一个严重问题,即战斗力变化快且大。
因为没有实土卫所作为基础,蓟州镇的兵员数量,就得看提供班军的卫所和军镇的情况了。他们富裕时,实在数就多;他们困难时,蓟州的兵册上就全是缺额。
由于没有屯田,蓟镇的粮饷也全靠朝廷拨给,一旦朝廷支出困难,蓟州镇就会立即缺饷,而且缺额会非常大(其它军镇的屯田多少都还能自给一些)。所以从万历朝后期开始,蓟州镇的军饷拖欠一直是九边最严重的。
这两者的合击,就能让蓟镇的整体战斗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垮掉。所以己巳之变时,原额7.86万人的蓟州镇才会那么的不堪一击,别说阻挡后金破边入寇,连迟滞半日都做不到。
嘉靖三十年的“庚戌之变”后,明廷从蓟州镇分出一部分兵力专司守卫皇陵。嘉靖三十八年,在此基础上正式设置“昌平镇”。防区除了明皇陵,还兼管居庸关至京师的道路。总兵官无将军印,驻地昌平城并由顺天巡抚管辖。
同样是嘉靖三十年,为加强京师外围防御,明廷在京师西南增设了“保定镇”。防区为沿太行山的紫荆关、倒马关、浮图峪、马水口、龙泉关、固关等隘口,防止蒙人由太行山东出攻击京师。总兵官无将军印,驻地保定并由保定巡抚管辖(驻地在真定府)。
嘉靖三十三年,因蓟辽总督驻地由蓟州迁往密云。蓟州镇就相当于被一分为二(在原来东西两协的基础上),总督和顺天巡抚各自直接统领一半。
万历朝,原蓟州镇西协正式升格为“密云镇”,防区为原西协下辖的四路,总兵官无将军印,驻地石匣城。名义上任仍顺天巡抚管辖,但实际由蓟辽总督号令(蓟辽总督虽可节制顺天巡抚,但朝廷出于掣肘也会默许巡抚“便宜行事”)。
崇祯十六年,因京畿兵力已极度匮乏,明廷又将密云镇合并回蓟州镇。
万历四十六年,为准备萨尔浒之战,明廷将山海关由蓟州镇析出并单独设镇。其辖区主要为原蓟州镇东协下辖的山海、石门、台头和燕河四路。总兵驻山海关城、无将军印并由顺天巡抚管辖。
万历四十七年,为应对辽东败局,明廷又分别在广宁和天津设镇。
广宁镇源自原辽东镇的河西总兵,设置的初始目的是防御蒙古和支援河东,归属辽东巡抚节制。但因明军在关外败得太快,天启二年因广宁的沦陷而覆灭。
天津镇的形制和登莱差不多,是个海防军镇(以水师为主)。其主要任务也和登莱差不多,为关外明军输送粮草物资。辖区为北直隶滨海一带,总兵官无将军印,驻地天津卫城并由保定巡抚节制。
天启二年,为牵制后金政权,明廷又增设一个特殊军镇 – 东江镇。
东江镇的特殊之一,其驻地“皮岛”在当时甚至不算明廷的地盘。也正是因为镇所孤悬海外,朝廷很多人认为日久必将裂土自立,所以一直有人要求东江移镇盖州或旅顺。特殊之二,是首任总兵官毛文龙一直不同意将东江置于督抚管辖体系中。
这两个矛盾点,让东江、朝廷和皇帝三方一直都互相猜忌。由此也导致了其后,增饷扯皮、核兵裁饷冲突、登陆(登州)示威以及双岛斩帅 …… 甚至毛文龙死后,东江镇也在这种猜忌以及朝廷的影响下内讧不断,直至崇祯十年被后金攻灭。
编者附:
除了以上这些,明廷在北边还设过井陉、永平、临洮、通州、柳沟等镇(存续时间不长,明廷官方也未正式称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