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都铎王朝史》《亨利八世传》《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传记》《玛丽一世史料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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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十六世纪的英格兰宫廷,是香水、丝绸与刀光交织的地方。

金碧辉煌的白厅宫之内,国王亨利八世坐在镶满宝石的王座上。

他年轻时身材魁梧,容貌俊朗,擅长骑射、诗歌与音乐,全欧洲都知道这位英格兰君主文武双全。

他少年登基时,曾被欧洲人视作文艺复兴君主的典范。

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又会多门语言,打起猎来一骑绝尘。 法国、西班牙的使臣都爱在书信里夸他几句。 谁也没想到,这个万人称羡的国王,后半辈子会被一件事死死困住。

这件事就是继承人。

他拼尽全力想要一名健康的男性继承人,为此接连迎娶六位王后,把婚姻、宗教和整个国家的走向都搅了进去,把整个欧洲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英格兰的后宫。

更耐人寻味的是结局。 耗尽心血求来的男性子嗣早早离世,反倒是他一度没有寄予厚望的两个女儿,先后登上王位,在欧洲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什么六位王后大多和王室沾亲带故? 执着于儿子的亨利八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命运反转。 翻开都铎王朝的卷宗,答案会慢慢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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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继承人枷锁困住的年轻国王

亨利八世登上王位的时候,接手的是刚稳定不久的都铎江山。 往前数几十年,英格兰刚刚熬过一场旷日持久的玫瑰战争。

这场战争从1455年打到1485年,断断续续三十年。

兰开斯特家族与约克家族为争夺王位你方唱罢我登场,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徽章在战场上反复对峙。

贵族之间厮杀不断,换了好几任国王,有些国王的统治只维持了短短几个月。 整个国家的元气,几乎被这场内战掏空。

战局在1485年8月迎来转折。 亨利·都铎,一个在流亡中长大的威尔士贵族后裔,在博斯沃思战役中击败并杀死了约克王朝的理查三世,结束了玫瑰战争。 同年10月,他在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成为亨利七世,都铎王朝就此建立。

亨利七世很懂得治国的门道。 为了弥合两个家族多年的血仇,他迎娶了约克家族的伊丽莎白,把红玫瑰与白玫瑰合并成都铎玫瑰,作为新王朝的徽记。 他又在财政、司法上接连改革,收敛贵族的权力,把散落的王室财富一点点攒起来。

可即便这样,都铎王朝的王位,根基仍然不牢。 玫瑰战争带来的教训实在太深:只要国王没有健康、合法的男性继承人,内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英格兰老百姓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朝堂上的大臣更是把这件事当作头等大事。

亨利七世治国的精明,在英格兰历代国王里都排得上号。 他厉行节约,削减宫廷开支,又设立专门的财政机构管理王室收入,一点一点把因战争而枯竭的国库填满。 他还不轻易对外开战,宁可花钱买和平,也不愿让英格兰重陷战火。

对内,他则通过司法和行政手段,一点点收拢贵族手中的权力。 玫瑰战争里那些飞扬跋扈的大贵族,被他逐一削弱,曾经拥兵自重的地方势力,也被朝廷的权威一点点取代。 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亨利七世终于为英格兰换来了相对安定的局面。

可这份安定,建立在一条脆弱的底线之上: 国王必须保住王室血脉的延续。 一旦继承人出现问题,亨利七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这份对继承人的焦虑,也顺理成章地传给了他的儿子亨利八世。

亨利七世膝下有两个儿子。 长子亚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次子亨利,就是后来的亨利八世。 为了让王朝的根基更稳,亨利七世积极为长子安排联姻,对象是西班牙的公主凯瑟琳。

这门婚事,是英格兰与西班牙两个王国联手对付法国的政治筹码。 凯瑟琳出生西班牙王室的阿拉贡家族,母亲是伊莎贝拉一世。 1501年,亚瑟与凯瑟琳在伦敦完婚。 婚礼盛大而隆重,整个欧洲都关注着这场联姻。

可惜亚瑟身体孱弱。 婚后没多久,1502年,他便撒手人寰,年仅十五岁。 这门联姻眼看就要泡汤,英格兰与西班牙的关系也因此出现裂痕。

凯瑟琳来英格兰的时候,不过十六岁上下。 她自幼在西班牙宫廷长大,母亲伊莎贝拉一世是卡斯蒂利亚女王,父亲费迪南则是阿拉贡国王。 这对父母,刚刚完成了西班牙的统一,国力正盛。 凯瑟琳作为他们的女儿,嫁到英格兰,是当时欧洲数一数二的高嫁。

她到英格兰后,与亚瑟的婚姻维持的时间很短。 亚瑟病逝后,凯瑟琳并没有立刻离开英格兰,而是滞留了一段时间。 后来,随着两国联姻的需要,她才正式成为亨利八世的妻子。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被一层阴影笼罩。 娶兄长的遗孀,在教会的教规里本属禁区,若非教皇特许,根本行不通。 正是这层特许,后来成了亨利八世解除婚姻时反复利用的借口,他主张当年的特许本就不该颁布。

为了维系同盟,欧洲王室开始打商量: 让凯瑟琳改嫁给亨利七世的次子亨利。 当时的亨利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少年。 按照教会的规定,要娶兄长遗孀需要教皇的特许,理由主要是考虑国家联姻的需要。

于是,教皇颁发特许状,允许这桩婚事。 1509年,亨利七世去世,年轻的亨利登上王位,成为亨利八世。 同一年,他正式迎娶了兄长的遗孀凯瑟琳,凯瑟琳加冕为王后。

这里就要说到那一层让后世津津乐道的亲缘关系了。 凯瑟琳是亨利八世兄长的妻子,欧洲王室之间通婚数百年,西班牙王室与英格兰王室早已形成错综复杂的亲属网络。 在当时人眼里,这种绕来绕去的亲戚关系,不但不是问题,反而是巩固联盟的纽带。

刚成婚那几年,两人相处还算和睦。 凯瑟琳聪慧沉稳,精通多国语言,比亨利八世大五岁,处事也更为老练。 亨利八世年轻时敬重这位王后,把不少政务交给她打理。

1513年,亨利八世出征法国期间,正是凯瑟琳留在国内摄政,稳定局势。 她一面筹措军费、调集兵力,一面还要提防苏格兰在边境的动作。 同年,英格兰军队在弗洛登战役中击败苏格兰,凯瑟琳把胜利的喜讯和缴获的旗帜一起送给了前线的国王。

可残酷的生育厄运,盯上了这对王室夫妻。 1510年,凯瑟琳首次怀孕却以流产告终; 1511年,她好不容易生下一名男婴,取名亨利,全宫上下正准备大庆,孩子却在数周内夭折,举国哀恸。 1514年,又一次怀孕又遭流产; 1515年,生下一个女儿,同样早夭。

直到1516年2月,凯瑟琳终于生下一个健康存活的女孩,取名为玛丽,也就是后来的玛丽一世。 这是他们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1518年,凯瑟琳再度怀孕,这一次又没能保住。

宫廷里渐渐有了流言。 那个时代的人,很容易把没有男嗣这件事归罪到王后身上,认为她是受到了某种诅咒。 亨利八世内心的焦虑一天天膨胀。 看着邻国君主膝下成群的王子,再看看自己王宫里面只有一个女儿,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再加上西班牙与法国的地缘格局不断变化,英格兰与西班牙的同盟价值也在悄然褪色。 当婚姻的政治价值逐渐减弱,生育又迟迟没有结果,国王的心思,开始飘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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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离婚掀起惊天宗教风浪

亨利八世慢慢认定,娶兄长的妻子这件事触怒上天,所以才得不到男性子嗣。 他要解除和凯瑟琳的婚姻,迎娶自己倾心的安妮·博林。

安妮·博林的家族长期混迹英格兰上层,父亲托马斯·博林在宫廷里任职,母系与诺福克公爵的霍华德家族沾亲带故。 年轻时的安妮·博林曾在法国宫廷生活过一段时间,举止谈吐都带着一股别样的风情,回到英格兰后很快在宫廷里引人注目。

安妮·博林的早年经历,说来也颇有几分传奇色彩。 她的父亲托马斯·博林做过外交官,她的母亲伊丽莎白·霍华德,出生于英格兰显赫的霍华德家族。 年轻时,安妮·博林被送到法国宫廷,在法国王后身边生活了几年。

正是这段法国经历,塑造了安妮·博林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学了一口流利的法语,举止谈吐带着法兰西宫廷的时尚与风情,衣着打扮也引领着英格兰宫廷的潮流。 回到英格兰后,她迅速成为宫廷里最引人注目的女子之一。

亨利八世最初看上的其实是安妮的姐姐玛丽·博林,但后来把注意力转向了安妮。 安妮与国王的这段感情,从萌生到成婚,前后拉扯了好几年,中间横亘着凯瑟琳王后、罗马教皇,还有整个欧洲的势力权衡。

王室贵族彼此通婚数百年,想让一位贵族小姐和国王完全没有一点亲戚关系,反而更难。 安妮·博林的母系霍华德家族,和之后第五任王后凯瑟琳·霍华德属于同一大家族,二者存在明确亲属联系。

想离婚,就需要得到罗马教皇的许可。 可这件事,卡在了一个绕不开的人身上——凯瑟琳的侄子查理五世。 这位查理五世,身兼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西班牙国王,统治着横跨欧洲、美洲的辽阔疆域,在欧洲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1527年,罗马城遭查理五世的军队洗劫,教皇本人一度身陷困境。

教皇克雷芒七世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迟迟不敢批准亨利八世的离婚请求。 亨利八世派大臣去罗马游说,理由是凯瑟琳与亚瑟的短暂婚姻里存在圆房的事实,所以这桩婚事本身就不合法。 可教皇顾虑查理五世,一直拖着不办。

这件事一拖就是好几年。 亨利八世先是把希望寄托在约克大主教沃尔西身上,沃尔西努力斡旋,却始终没能说服教皇。 1529年,沃尔西失势,从此失宠。 国王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干。

沃尔西是当时英格兰权势最大的主教,兼任约克大主教和枢机主教,还一度把持着朝廷的大权。 亨利八世把离婚这件难事交给他,希望他能周旋于罗马教廷之间,为国王解开这个死结。 可沃尔西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说服教皇。

离婚案久拖不决,让亨利八世渐渐失去耐心。 1529年,沃尔西因为没能办成这件差事,加上政治对手的落井下石,被罢免官职,失去了国王的信任,不久后郁郁而终。

沃尔西失势之后,亨利八世身边又换了一批新面孔。 托马斯·克兰麦、托马斯·克伦威尔等人逐渐崭露头角,开始推动国王与罗马教廷决裂。 而另一些忠心耿耿的旧臣,则因为不肯附和国王的离婚决定而遭了殃,其中就包括大法官托马斯·莫尔。 莫尔在宗教问题上坚持自己的立场,最终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件改变英格兰国运的大事就此发生。 亨利八世转而走议会路线。 1529年起,他接连召集议会,推动一系列法案。 1533年,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马斯·克兰麦宣布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婚姻无效。 同年,亨利八世正式迎娶安妮·博林。 随后,议会通过《至尊法案》,确立国王为英格兰教会的最高领袖,把宗教事务的最高权力从罗马教皇手里夺了回来。

这是一场地动山摇的变革。 英格兰教会从此脱离罗马教廷,走上自己的路。 1534年的《至尊法案》和随后的《叛逆法》,把对国王最高权威的否认定为重罪。 为这场离婚,整个国家的宗教信仰格局被彻底改写。

紧接着,大规模的修道院解散开始了。 1536年,议会通过《次等修道院解散法》,解散那些年收入较低的小修道院。 1539年又开始解散大修道院。 据统计,在1536年到1540年间,超过八百所修道院被解散,地产和财产被王室没收,修士修女大多被迫还俗,少数因抵抗而丢掉性命。 王室的财政收入因此大增,可民间的信仰世界,也被搅得天翻地覆。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 英格兰北方曾爆发大规模的反抗运动,史称“求恩巡礼”,可最终被王室镇压下去。 面对这场信仰的巨变,无数百姓感到茫然无措,朝堂之上,支持旧教和支持国王新教会的人互相敌视,暗流涌动。

凯瑟琳被废黜,从王后贬为威尔士王妃,被逐出宫廷。 她的女儿玛丽,也在父亲这场惊天变革里被剥夺继承资格,身份一度沦为尴尬的存在。 1536年1月,这位昔日王后在亨廷顿的金博尔顿城堡病逝,最终葬在彼得伯勒大教堂。

而安妮·博林,终于戴上英格兰王后的桂冠。 1533年9月7日,她在伦敦格林尼治的普拉森舍宫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伊丽莎白,也就是后来的伊丽莎白一世。 安妮这一胎没能如愿,亨利八世盼望的男婴落了空。

安妮·博林坐上王后宝座,同样没能逃过生育的考验。 后续几次怀孕,全部以流产告终。 盼望王子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亨利八世对安妮的爱意快速消散。 宫廷内部的政敌抓住机会编织罪名,指控王后存在不忠行为。

1536年,安妮·博林被关进伦敦塔,接受审判。 5月19日,她在伦敦塔的塔丘上被斩首,年仅三十多岁。 从加冕到殒命,短短三年,一代王后就此谢幕。

回看这段岁月,能清晰感受到那个时代王室女性的宿命。 她们贵为一国之后,荣华富贵触手可及,可自身命运完全捆绑在生育男孩这件事上。 只要无法产出合格的男性继承人,再深厚的情意,都可以转瞬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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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接连走入婚姻漩涡的王室亲眷

安妮·博林死后第十一天,1536年5月30日,亨利八世就娶了第三位王后——简·西摩。 她曾经是安妮·博林的侍女,出身西摩家族,同样是英格兰老牌贵族。 和前面几位王后一样,她的家族和王室之间,也能梳理出盘根错节的亲戚纽带。

简·西摩算是所有王后里面,结局相对圆满的一位。 她性格温和低调,不像安妮那样张扬,懂得避开宫廷里的明枪暗箭。 她在宫廷里的口碑一向不错,处事谨慎,不轻易卷入是非。

婚后不到一年,1537年初,简·西摩传出喜讯,整个宫廷都屏住呼吸等待。

1537年9月,简·西摩进入产期。 10月12日凌晨两点左右,在伦敦附近的汉普顿宫,她经历了一番漫长而艰难的分娩,终于生下了期盼已久的男婴。 这个孩子被命名为爱德华,就是后来的爱德华六世。

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教堂的钟声响彻英格兰,王室大摆宴席庆祝,亨利八世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男性继承人。 为了这个男婴,亨利八世几乎赌上了整个国家,此刻他觉得自己终于赢回了这一局。 漫长的等待,终于在将近三十年的婚姻和三位王后之后,落了地。

可欢乐没有持续太久。 生完王子之后,简·西摩因为产后感染,身体迅速恶化。 在那个医疗水平有限的年代,产褥热几乎是产妇的鬼门关。 10月24日,也就是分娩十二天后,这位刚成为全英格兰英雄母亲的王后,在汉普顿宫病逝,年仅二十九岁。

值得一提的是,爱德华出生那天,恰逢圣爱德华纪念日的前夕。 按照当时的习俗,这位盼望已久的王子被取名为爱德华,既有向英格兰的圣徒国王致敬的意思,也寄托着王室对这个孩子的殷切期望。

爱德华的洗礼,在汉普顿宫的皇家礼拜堂举行,仪式盛大而隆重。 安妮·博林留下的旧臣、新教的拥护者、天主教的老派贵族,都来到现场观礼。 这场洗礼与其说是欢迎一位新生儿的到来,不如说是整个英格兰王室向外界宣告:等了将近三十年,男性继承人终于诞生了。

简·西摩分娩时,产程漫长而艰难。 在那个医学尚不发达的年代,这样的分娩无异于闯一趟鬼门关。 她虽然顺利产下王子,身体却元气大伤,最终没能撑过产后那段危险期。

亨利八世悲痛万分。 他后来的遗嘱里,明确要求死后与简·西摩合葬。 如今在温莎堡的圣乔治礼拜堂,两人确实安葬在了一起。 简·西摩也是六位王后中,唯一以王后礼遇入葬的一位。

此刻的亨利八世,已经步入中年。 身材急剧发胖,年轻时的英姿渐渐远去,身上旧伤反复折磨,腿上的溃疡让他行走都成问题。 性格也变得愈发多疑、暴戾,稍有不顺心便雷霆大作。

可王位继承的大事,依旧悬在整个国家头顶。 小王子爱德华尚且年幼,体弱多病,世事难料。 大臣们纷纷劝说国王继续再婚,再多诞下子嗣,以保障王室血脉安全。

于是新一轮选后流程开启。 欧洲各国贵族的女子被纳入挑选名单。 王室联姻讲究门第,入选的女子,大多和英格兰本土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亲缘,这就造成后世看到的奇特景象:六位王后,兜兜转转,很多都能攀上亲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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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画像里的新娘与年轻的王后

第四位王后,来自德意志地区的克利夫斯公主安妮。

这场婚姻,纯粹是大臣出于外交考量撮合而成。 亨利八世想借这门婚事,和德意志新教诸侯结盟,共同对抗法国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压力。 在那个欧洲各国互相猜忌的时代,这样的联姻是再常见不过的外交手段。

定亲之前,国王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 画家汉斯·荷尔拜因被派往克利夫斯,为公主画像。 宫廷里传回来的画像上,是一位端庄大方的女子。 亨利八世看到画像便答应下来,1540年1月6日,两人正式成婚。

婚后几个月,这段婚姻有名无实,始终没有圆房。 这桩因画像而起的外交联姻,很快成了国王心头的疙瘩。

1540年7月,在国王的主导下,教会判定这段婚姻无效。 克利夫斯的安妮并没有像前几任王后那样落得凄凉下场。 她拿到一笔丰厚补偿金,包括多座庄园和一笔年俸,以国王“姐妹”的身份继续留在英格兰,安稳度过了余生。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宫廷里,她算是少有的全身而退者,也成了这场联姻闹剧里难得的幸存者。

克利夫斯的安妮能全身而退,一半靠运气,一半靠她的识趣。 她不像前几任王后那样争强好胜,得知婚约要被取消,既没有哭闹,也没有四处奔走,而是平静地接受了国王的安排。 亨利八世显然也乐得给她一个体面的收场。

她以国王“姐妹”的身份留在英格兰,领着一份丰厚的年俸,还保住了几座庄园。 此后许多年,她都安静地住在英格兰,偶尔出入宫廷,与王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在都铎后宫那场你死我活的游戏里,她成了极少数笑到最后的赢家之一。

有意思的是,亨利八世虽然对这桩联姻结果不满,却始终对她保持了一份客气。 后来凯瑟琳·霍华德失势、凯瑟琳·帕尔继位,克利夫斯的安妮都稳稳地待在一边,谁都没去动她。

接二连三的婚姻,已经把英格兰宫廷搅得天翻地覆。 前面四位王后,或被废、或被杀、或病逝、或和平解除婚约。 普通人家一生一次的嫁娶,在国王这里变成一场又一场豪赌。

但故事还没有停下。 已经满身病痛、性格喜怒无常的亨利八世,在解除与克利夫斯安妮的婚约后,同一个月内,也就是1540年7月28日,迎娶了第五位王后——凯瑟琳·霍华德。

这位年轻的少女,出生霍华德家族,是诺福克公爵的侄女。 巧的是,她和已被处死的安妮·博林还有亲戚关系,安妮·博林的外祖母正是霍华德家族的人。 错综复杂的血缘网络,继续缠绕着都铎王室的后宫。 她坐上王后之位时,年纪尚轻,模样娇俏,宫廷上下都以为国王终于找回了几分青春。

年轻的凯瑟琳·霍华德踏入王宫,等待她的,会是至高的尊荣,还是伦敦塔冰冷的斧钺? 所有人都盯着王室的后宫,可命运的剧本,早已写好结局。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新王后,她少年时代那些早已被刻意掩埋的过往,正被人一点点翻出来。 当第一份关于王后往事的检举被呈到御前时,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已经在王宫深处悄然成形——而那个最终揭晓的答案,会让整个英格兰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