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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的提亲席上,陈秀芬把餐巾纸摊平,写下一个“50万”,推到周诚面前。桌上原本还在讨论两个月后的婚期,话声一下停了。

林悦看着那个数字,先看母亲,又看父亲。“这和先前讲的不一样。”她刚要拿起餐巾纸,陈秀芬便按住她的手腕。

“今天两家人都在,你当场表个态。”陈秀芬的手没有松,“省得过后又说是我一个人定的。”

周诚坐直了:“这钱是给林悦的?婚后由她带回去安排?”

“留在娘家。”陈秀芬答得很快,“我养她这么大,家里用这笔钱,有什么不对?”

周诚抓起面前的饭碗,猛地砸向地面。“娶媳妇是两口子成家,可不是给老人家当提款机。”

碎瓷片弹到林悦脚边。我把她从桌角拉开,见她鞋面被划出一道口子,脚背露在外面。周诚已经走向门口,连外套都拿错了。

“你站着干什么?快去追!”陈秀芬松开女儿,朝门口一指,“让他回来道歉。碗砸到你脚边,他还敢甩脸走人?”

林悦低头看了看脚。鞋破了,皮肤没有见血。她把脚挪开,才说:“我没同意这五十万,也没让他砸碗。”

周诚停在门边,回头看她。林悦说:“你先走吧,外套是我爸的。你的在椅背上。”

他折回来换了衣服,经过她身旁时压低声音:“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砸碗是你的错。”林悦没有躲开他的视线,“钱的事,我也会问清楚。但我不能现在追出去,替谁把这桌话圆了。”

周诚攥着自己的外套,走了。门合上后,陈秀芬把那张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空盘里。

周诚的父母起身告辞。周母临走前只说,原定下周去看的婚礼场地,先别约了。林悦送他们到门口,听见电梯到达,才回到桌边。

陈秀芬已经拿起手机:“我给他妈打电话,问问这是什么家教。”

“先别打。”林悦拿走手机,放在桌上,“今天这事不是你和他妈吵一通就能定的。我没有答应五十万,你也不能替我答应。”

林父弯腰捡地上的大块瓷片,始终没抬头。陈秀芬转向他:“你听见没有?她现在怪起我来了。”

林父把瓷片放到纸巾上,低声说:“先让大家回去吧。”他没有提那个数字,也没说自己事前知不知道。

林悦问他:“爸,你刚才听见妈说钱全留家里了。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门口:“回家再说。”

陈秀芬把手机装进包里,起身时椅脚刮出一声响。“回家可以。你先给周诚发消息,叫他认错。人不回来赔礼,婚事免谈。”

林悦把自己的包拿起来:“婚事今天已经谈崩了。我不会发消息叫他为五十万认错。”

“你就为了一个摔碗的男人跟我顶嘴?”陈秀芬挡在她前面,“三年恋爱,连这点事都扛不住,以后你还能指望他什么?”

林悦说:“他摔碗的事,我会跟他谈。可刚才你按着我的手,让我当众答应五十万。妈,我连这钱要拿去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点头?”

陈秀芬伸手来拉她,我站到两人之间,把桌边的碎片往里拢了拢。“她鞋坏了,先出去。这里让服务员收拾。”

结账时,陈秀芬抢着付了钱,像是只要把这顿饭付清,席上说过的话就能重新由她安排。林悦没争,站在门外给周诚发了一条消息:我没受伤,今晚各自冷静。

周诚很快回了电话。林悦接起,我退开两步,仍听见他问:“你妈要五十万,你怎么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悦说,“先前谈的不是这个数。她也没告诉我钱要全留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林悦望着餐厅的玻璃门:“我刚才得说清楚,我没有答应。你先走了,我们明天再谈砸碗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周诚说:“你还是把我跟她摆在一起了。”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林悦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再拨。我问她鞋能不能走,她说可以,只是鞋面裂开,走快了会磨脚。

陈秀芬和林父出来时,林悦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用纸巾垫着破口。陈秀芬扫了一眼:“他给你打电话了?答应回来没有?”

“没有。”林悦站起来,“我也没叫他回来。”

“那你回去想清楚。”陈秀芬把车钥匙交给林父,“这婚要是黄了,别说是我逼的。先追回他这句认错,否则什么都不用谈。”

林悦没有上父母的车。她让我陪她等一辆网约车,说想先回自己租的房子。陈秀芬看了她一眼,径直往停车场走。

车还没到,陈秀芬又从侧门出来,站在隔着一道墙的消防通道里打电话。我本想提醒林悦,听见她说“房源”两个字,脚步停了。

“你先跟销售说稳住,别让人把房源放出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定金的事我来想办法,周诚那边还没定死。”

我只听见这一头,电话很快断了。陈秀芬转身看见我,脸色一沉:“你陪悦悦回去吧,今晚别再劝她。”

我上了车才告诉林悦刚听到的话,没有猜电话那头是谁。她听完翻出弟弟林涛的聊天框,发消息问:你最近在看房?

林涛回得很快:嗯,明天还去售楼处。妈没跟你说吗?

林悦盯着屏幕,车开过两个路口,才回他一句: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当面说。她把手机扣在膝上,没再问母亲。

周一上午,林悦请了半天假,先去商场买了双平底鞋,再按林涛发来的地址去了售楼处。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应付,陪她坐地铁过去。

林涛正跟着销售看样板间,见我们来了,挥手把林悦叫到一间朝南的小卧室。“你看这个,放张床和书桌刚好。你来住,门一关也清静。”

林悦摸了摸窗台,问:“你和许宁以后住这里,为什么还给我留一间?”

“你加班晚,偶尔过来住呗。”林涛说得兴起,又比画起客厅能放多大的餐桌,“爸妈来了也能住,不用挤你那间出租屋。”

销售在旁边介绍采光和付款节点。林悦等她说完,问林涛:“这套房子的首付,差多少?”

林涛看了销售一眼,把姐姐拉到走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爸妈说够了,让我先挑合适的。”

“够了,是他们哪笔钱够了?”

林涛愣住:“我没细问。我手上的钱你知道,剩下爸妈说他们安排。”

林悦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拍下的那张餐巾纸。昨晚离席前,她从空盘里把揉皱的纸捡了回来,展开时,“50万”三个字已经沾上一点油。

“昨天周诚家来提亲,妈当场把彩礼提到五十万,还说钱全留在家里。”林悦说,“你这套房子的首付,是不是就差这笔?”

林涛看了半天,没伸手接手机。“昨天不是说两家吃饭,定婚礼的事吗?”

“本来是。”林悦把手机收回去,“周诚砸了碗走了。婚事现在停在那儿,我来问你钱的事。”

林涛靠到墙上,叫销售先带别的客人看。他等人走远才说:“妈跟我说钱已经备好了。我以为是他们自己的钱,或者之前卖理财拿回来的。”

林悦问:“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是从我这边拿?”

“没有。”林涛拿出手机,往上翻聊天记录,“我问过够不够,没问钱从哪儿来。姐,这话现在听着特别不像话。”

他把屏幕递过来。陈秀芬一周前发来消息,说看中的房源可以先谈,钱已准备妥当;林父随后在家庭小群里回了一个“知道了”。

林悦看完,把手机还给他。“我得留个记录。你能把这几条转给我吗?”

林涛点头,当着她的面转发。他又往前翻,发现父母催他挑房的时间,正是两家刚开始约提亲饭的时候。

“我昨天还催销售别把房子给别人。”他抹了一把脸,“要是我知道是这么来的,我不会带你看什么客房。”

林悦看着那扇朝南的窗:“你不知道,我现在问清了。别为了证明你没错,就说房子你立刻不要了。先把订房和付款的事摆明白。”

林涛说,房源暂时由销售留着,具体付款还没定。他没在售楼处替父母交钱,也没有让许宁签任何文件。

“那就先别催销售了。”林悦说,“我自己的八万块积蓄,要留着付房租、应付工作变动。我不会拿来补这里的差额。”

林涛点了点头:“这本来就该由我跟许宁商量。妈前几天还说,许宁家看重有房,我就急了。”

林悦问:“许宁亲口说过必须买这套吗?”

“她说过想住得稳定。”林涛仔细想了想,“买房是我提的。后来妈说她家里也盼着婚前定下来,我没再问她具体怎么想。”

销售端来两杯水,问他们还要不要看另一种户型。林涛把杯子放回托盘,说今天先不看了;有关这套房子的后续安排,他会自己联系。

走出售楼处,林涛才问林悦:“周诚把碗砸到你旁边,你伤着没有?”

“没有,鞋划破了。”林悦说,“我不会替他说砸得对,也不会因为他砸碗,就把钱的事交给妈定。”

林涛想了想:“你昨晚是不是已经跟爸妈说了你没答应?”

“说了。妈要我先追回周诚,让他认错。爸说回家再谈,到现在没给我一句准话。”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林涛把手机攥紧,“钱准备妥当这句话,是他们跟我说的。我自己问,省得妈又说是你不愿帮我。”

林悦没立刻答应。她拨通陈秀芬的电话,开了免提,先问父母今晚在不在家。

陈秀芬听见林涛也在,语气缓了些:“你们姐弟俩一起回来?正好。把昨天那事说开,别让周家以为我们理亏。”

林悦说:“我想说的是林涛买房的钱。昨晚那五十万,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陈秀芬说:“在外面别讲这些,回家再说。”然后挂了电话。

林涛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她连一句没有都不说。”

“晚上问她。”林悦说,“你也先跟许宁说,你今天看到什么、打算问什么。别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被说成非买房不可。”

林涛给许宁发了语音,没有替母亲解释。他说自己之前没查钱的来源,晚上会和姐姐回家谈,之后把购房计划重新跟她商量。

许宁回复说她周二原本就要到林家吃饭,双方父母会谈他们的婚事。她希望林涛先把售楼处那套房放一放,等她当面把自己的想法说清。

晚上回家,陈秀芬已经把饭做好。她看见林涛,先给他盛汤,问样板间看得怎么样。林涛没接这个话题。

“妈,你说钱准备妥当,是准备用姐姐的彩礼?”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你和爸都看见我问过的钱够不够。”

陈秀芬把汤勺放下:“一家人过日子,哪里分得那么清?房子也不是给外人住,刚才你还带姐姐去看房间呢。”

“你没告诉我代价。”林涛把碗往自己面前移开,“我想买房,也不能让她在提亲桌上替我出钱。”

林父坐在餐桌另一侧,听到这里才开口:“房子的事,原本想等谈成了再跟你们说。”

林悦问:“所以你们提亲前就知道这五十万要拿去补首付?”

林父没有再绕:“是。我知道。”

林悦把那张餐巾纸放在桌上。“爸,昨晚我问你,你只说回家再谈。你明明知道这钱要拿去补首付,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们可以问我愿不愿帮忙,不能先向周家开价,再让我当众点头。”

陈秀芬看着纸上的数字,反问林涛:“现在连你也觉得我害你姐?我忙前忙后替你看房,为的是谁?”

林涛说:“我以前只问够不够,没问从哪来,是我的错。明天许宁和她父母都来,我会亲口告诉他们,买房这事要重新商量。”

陈秀芬转身去收灶台上的锅,没有回答。林悦没有追着她说,起身把自己的碗洗了,告诉父亲明天的饭局她也会到。

周二傍晚,林悦下班后直接到了父母家。我到得稍早,陈秀芬正在摆筷子,林父把椅子一张张挪到桌边。

许宁和父母进门时,林涛先迎过去接东西。他当着大家的面说,昨天看中的房子先不往下谈,今晚想把他们两个人的安排说清楚。

许母坐下后问:“不是说房源挺合适吗?怎么又变了?”

林涛看了林悦一眼,答道:“首付怎么来,我之前没问清楚。现在知道那笔钱牵涉到我姐的婚事,我不能按原计划往前走。”

许宁侧过身:“你昨晚告诉过我。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说说,我们到底需不需要先买那套房。”

陈秀芬赶紧接话:“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想得少。婚前有房,往后少折腾,双方老人心里也踏实。”

林悦等她说完,问许宁:“我妈告诉林涛,你和家里要求婚前买房。这个要求,是你提的吗?”

桌上安静下来。许宁先看向父母,许父摇了摇头,说他们只问过小两口以后住哪儿、每月能负担多少,没有指定要买房。

“我也没说不买房就不结婚。”许宁看着陈秀芬,“我说过想住得稳定,也说过不想两个人一领证就被月供压住。先租房,我接受。”

林涛接着说:“是我自己急着看房。昨晚我才知道,爸妈把姐姐提亲时要的五十万算进去了。这个计划到此为止,后面我和许宁按我们的收入重算。”

许宁放下筷子,问陈秀芬:“阿姨,您之前跟我说那套房买下是为了我。我不想让林悦因为我的名字,被要求在婚事里拿出这笔钱。”

陈秀芬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你们现在都说得轻巧。房子不买,亲戚问起来怎么办?周家那边昨天才闹成那样,我这个当妈的还怎么见人?”

林悦说:“你可以告诉他们,原先的安排谈不成了。没必要说许宁有要求,也不用说我答应过。”

“你是让我出去承认,提亲那天是我报错了价?”陈秀芬指着桌上的菜,“我为了你们两个跑了多少趟,你们今天把人叫齐了,就给我这一句话?”

许母把筷子放下:“今天是来商量孩子们怎么过日子的。我们家没有开那个买房的条件,往后也请别替许宁说。”

陈秀芬的目光从许母移到林悦脸上。“现在好了,我在亲家面前成了什么人?你非要让所有人听着,是不是才满意?”

林悦把手从桌边收回来:“是林涛问到了钱从哪来。许宁也该有机会说她自己的要求。你觉得难堪,我知道;但我不能再用婚事替你遮住这件事。”

林涛说:“妈,我会自己给销售打电话。你别再为那套房想办法,也别再向姐和周家提钱。”

陈秀芬没看他,转向丈夫:“你说话。你昨天也在这里,今天当着亲家,你告诉他们,家里的事是不是都我一个人定的?”

林父握着水杯,沉默了很久。他最后说:“先吃饭吧,菜凉了。”

陈秀芬盯着他:“我问的是这个吗?”

林父把杯子放下,却没有接着说。林悦看见母亲等他开口,等到许宁起身帮忙添热水,他仍把目光留在杯口。

“爸,昨天你说回家再谈。”林悦说,“今天大家都在,我只问一件事:以后谁还能替我答应彩礼和婚期?”

林父抬头看她:“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定。”

陈秀芬冷笑一声:“说得好听。她现在一句不结,这两个月订的事怎么办?周家那边还等着一个说法。”

“我会给周诚一个说法。”林悦说,“从今晚起,我暂停婚礼筹备。场地和日子先别替我确认,也别替我跟周家谈条件。”

陈秀芬问:“你说暂停就暂停?你舍得三年感情,他舍得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决定。”林悦说,“我也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结婚。但这些事得由我跟他谈,不能为了赶上原定日子,装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林涛想说话,被林悦轻轻碰了下胳膊。她看着母亲:“房子的事,我跟他会说明白。砸碗的事,我也会问他。两件事都不会让别人替我认下。”

饭局吃不下去了。许宁的父母先起身,许宁临走前握了握林悦的手,说她和林涛会把住处重新商量好,再告诉双方父母。

林涛送他们下楼。林父开始收桌上的碗,陈秀芬却把他的手拨开:“现在知道收拾了?刚才要你说一句话,你怎么不说?”

林父说:“我也同意过拿那笔钱买房,不能全算在你头上。”

这句话来得太晚,陈秀芬没有看他。林悦把自己的外套穿上,对他们说今晚不住家里。她想把接下来几天用的东西拿走,免得明天再回来争。

陈秀芬跟到卧室门口:“你出去住,别人只会说我们把女儿逼走了。”

林悦打开衣柜,取出工作证和常穿的两件衣服。“你要是不愿意别人这么说,就告诉他们,我自己暂停婚礼,自己找地方住。别再替我加别的话。”

她的出租屋租约还在,只是钥匙和一些东西放在父母家里;我也告诉她,若今晚不想独处,可以先来我家。她把钥匙装进包里,说先跟我走。

下楼时林涛刚送完人回来。他看见林悦手里的袋子,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自己想去把房子的事跟销售说清楚。

“你自己去。”林悦说,“许宁想跟你一起,就一起。办完给我发条消息,不用让我替你开口。”

林涛点头,给她让开楼梯。走出单元门,林悦才拿出手机,给周诚发消息:家里的钱我问清了。婚礼筹备我已经暂停。明天如果你愿意,我们谈谈。

周诚没有立刻回复。林悦把手机收起来,跟我往停车的地方走。身后那扇单元门合上了,她没有回去等任何人替她改口。

回到我家,林悦把从父母家带出的袋子放在玄关,没有马上打开。她站在鞋柜旁,问我:“姑姑,今晚能借住吗?我明天再想接下来怎么办。”

我给她找了拖鞋,去厨房煮面。她从袋里取出工作证、钥匙和两件衣服,摆在餐桌一角,发现充电器没带,便向我借了一根。

面煮好时,她还坐在桌边,把手机翻过来又扣下。碗里只有青菜和鸡蛋,她吃了几口,忽然说:“今晚没人催我回一条消息,可我还是总想看手机。”

“想看就看。”我把醋瓶推给她,“面凉了也能再热。”

她笑了一下,先把半碗面吃完,才拿起手机。周诚在二十分钟前回复了她:明天下班见,我把你的东西带过去。

林悦给他发了公司附近一家小店的地址,约好周三傍晚见。发完,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到椅背上,说上午还有个会,不能再请假。

我把书房收拾给她。临睡前,她来问附近哪站公交能直达公司,还问浴室的热水器怎么用;这些小事问完,她才提起自己卡里攒下的八万元。

“房租和日常开销我能付。暂住这几天,我也给你生活费。”她说,“妈总说我一个人过不了日子,我想先试试。”

我告诉她,日常费用等住处定下来再分。她点点头,拿笔把自己的门钥匙和工作证放在同一个小盘里,第二天出门时没有漏带。

周三下班,林悦先到了约好的小店。她后来告诉我,周诚进门时看见她脚上的新鞋,目光停了一下,才把一个纸袋放到桌边。

袋里有她留在他车上的围巾和一把备用伞,另有一个信封。周诚说:“那晚砸碗,碎片划坏你的鞋。我该道歉,修鞋的钱也该我出。”

林悦把围巾收好,信封却推了回去。“道歉我听见了。鞋已经换了,你不用给我钱。”

“至少让我把这事补上。”周诚看着信封,“我当时只想着你妈当众要五十万,没看见碎片往你那边飞。后来听你说鞋坏了,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知道你生气,也知道钱不是你愿意给的。”林悦说,“可那晚我站在桌旁,碗突然就在脚边碎了。我现在想起来,先记得的是那一下。”

周诚把信封拿回去,没有再往她面前推。他说自己回家后也被父母问了很久,母亲一提那只碗,他就无话可答。

林悦打开手机,把售楼处见林涛、查看父母备款聊天记录和当面向父亲求证的经过告诉他。父亲承认,提亲前就知道那笔婚款要拿去补买房的钱。

“林涛原先不知道钱从哪来。”她说,“昨天许宁也当着双方父母说,她接受先租房,没有要求婚前买下那套。林涛会重新跟她商量。”

周诚听完问:“所以那五十万,确实是给你弟弟的房子?”

“他们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我没同意,林涛也说不按这个计划走。”林悦把杯子挪到一边,“我暂停了婚礼筹备,还没决定我们要不要继续结婚。”

周诚的手从杯沿上收了回来。“我以为你今天约我,是因为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

“家里的钱要问清,是我该做的。我们之间的事,我想单独谈。”林悦说,“我没有要你再去见我妈,也不会让她替我跟你谈彩礼。”

周诚沉默了一阵,问她昨晚住在哪里。她说在我家,东西只带出来一点,接下来会自己安排住处。

“既然搬出来了,干脆跟我住。”周诚说,“婚礼那些事先放着,我们去领证。证领了,你妈就没法再拿你的婚事开价。”

林悦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领证?”

“越快越好。”周诚说,“不用办席,也不用问任何人。我爸妈昨天还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去把证办了。那天饭桌上我失控了,这回我想把你接出来。”

他从手机里调出两人以前存过的证件清单,告诉她周五可以请假。他说这些时声音很稳。林悦刚说过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结婚,眼前却已经是两人的证件清单;

他连她想不想请假都没问。